荒坡下群情激愤,眾人眼里燃起了熊熊怒火。他们恨那些占田夺地的官绅,恨那些草菅人命的卫所官吏,恨这逼死人不偿命的世道。
    “大傢伙说的这些苦,我都懂,我也一样,是从这苦海里爬出来的。”
    弟子们都知道乔法师来自边外板升,却没人听过他的故事。
    “我祖上也是延绥镇的军户,和大傢伙一样,世代守著边墙,土里刨食,后来实在活不下去,便逃出边墙,几经辗转,在乱井儿版升落了脚。”
    “可板升也没有活路啊!”乔崇礼拔高了声音,沉痛地说道:“我们给韃子当牛做马,种出来的粮食都被抢走,稍不顺心就是一顿鞭子。孩子他娘染了风寒,连口草药都喝不上。儿子给韃子牧羊,被野狼叼走,连个尸首也没落到!我在板升活得连条狗都不如,要不是遇到了圣使,入了太平教,我早就成了边墙外的一捧黄土!”
    人群里鸦雀无声,只有风沙刮过的呜咽声。眾人看著乔崇礼,才知道法师和他们一样,也是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
    乔崇礼哑著嗓子,继续说道:“大家都是苦命人,要怪就只能怪这吃人的世道。是这烂透了的制度,是那些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的贪官污吏,把大家逼到了这个地步!”
    “太祖爷创立卫所军屯,本意是让咱们屯兵守边,吃饱穿暖,保家卫国。可到了如今,上官占了大家的地,贪了大家的粮餉,把大家当成了会说话的牲口!”
    他抬手一指脚下的荒田,声调更加激昂,透著许多自信:“现在不一样了!圣使来了,太平教来了!咱们把新开的荒田分到每家每户,地是你们自己的,打下的粮食是你们自己的!再也没人敢占你们的地,再也没人敢贪你们的粮,再也没人敢把你们当牲口使唤!
    “教里给你们种子,给你们农具,给你们耕牛,帮你们修渠引水;有人欺负你们,教里给你们出头;没饭吃了,教里给你们开粥厂;没活路了,教里给你们找活路!大傢伙摸著良心说,现在的日子,和以前比,怎么样?”
    身旁有个亲信弟子,立即附和道:“天差地別!以前是给上官当牛做马,现在是给自己种地!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顿顿能吃饱!圣使给了我们活路,太平教给了我们依靠!”
    “是啊!以前我连给儿子娶媳妇都不敢想,现在自家有了地,秋后打了粮,也能给二石说媳妇了!”王大柱高声应道,满脸的激动。
    “圣使说了,天下人皆是上帝的子女,不分高低贵贱,都是兄弟姊妹!”乔崇礼看著眾人,语气鏗鏘:“咱们穷苦人要拧成一股绳,互帮互助,跟著圣使,跟著太平教,才能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才能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再也不用受咱们受过的苦!
    “我们现在有了自己的地,种出来的粮食是自己的!我们有教里护著,没人敢再隨便抓我们打我们,没人敢再贪我们的粮、抢我们的地!只要我们肯下力气干,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弟子们眼里燃起了光,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喊著:
    “是这个理!”
    “跟著圣使,我们有活路了!”
    “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
    ……
    乔崇礼抬手压了压眾人的喊声,继续说道:“大傢伙想不想日子过得更好?想不想顿顿能吃饱,家里有余粮,孩子都能娶上媳妇?”
    “想!做梦都想!”
    他指著边墙以北的方向,朗声道:“咱们边墙內的荒田有限,可边墙外的柳海子、黄海子水量充足,周围的地全是肥田,开荒种下粮食,一亩能顶这边两亩的收成!只要我们把那片地开垦出来,今年別说吃饱饭,家家都能有余粮!”
    这话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激动地喊道:“法师说的是真的?柳海子、黄海子那片地儿,只听爷爷辈讲过!土肥得流油,草长得比人高,喝水的畜生成群,舀一瓢水有半瓢鱼。可就是出了边墙,都怕韃子来抢,没人敢去开荒!”
    “是啊是啊!那片地好是好,韃子时不时就过来窜一趟,谁敢去种啊?”
    “大傢伙担心的,圣使早就想到了!”乔崇礼胸有成竹,显得十分自信,说道:“以前,韃子为什么敢来犯边?那时我们是一盘散沙,营堡军务废弛,没人保护我们。
    “现在可不一样了!圣使下令组建標兵,標兵不是给上官当炮灰,不是去给別人送命,而是保护我们自己的田地,保护我们自己的粮食,保护我们的婆娘孩子,保护我们镇虏堡城!”
    “好!”弟子们不善言辞,爭相叫好。
    亲信弟子附和说道:“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地,自己守!我们自己的好日子,自己护!”
    “以前给堡城当兵,是给上官卖命,功劳被抢,军餉被贪,死了都白死。现在给圣使当標兵,也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家园,和以前完全不同!”
    吕文选倒也乖巧,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躬身抱拳,声音洪亮:“法师!弟子原是靖边营马兵,能开八石开元弓,骑射嫻熟,您都亲眼验过的。弟子愿入標兵,誓死护卫圣使,誓死护卫家园!”
    “好!”乔崇礼抚掌讚嘆,说道:“吕文选弓马嫻熟,我便保举你入標兵。”
    他高声说道:“我先把规矩说在前面,標兵优先选会骑射的弟子,不拘军户还是民户、匠户。做了標兵,每月有津贴银,家里多分五亩荒田,教坛优先提供耕牛、农具。若是家里缺劳力,教坛组织人手帮著耕种收割,绝不让標兵的家眷吃亏!”
    弟子们大多不识字,却是会算帐的。这待遇,似乎比营兵还要好上许多。
    王二石还不死心,从他爹王大柱身后挤了出来,伸著脖子喊道:“法师!俺报名做標兵!俺虽然现在不会骑射,可俺有力气,能学!”
    “俺也报名!俺爹出边捣巢时死了,俺要当兵杀韃子!”
    “俺也报名!”
    “算俺一个!”
    ……
    报名的喊声此起彼伏,连一些十来岁的少年也举著手要当標兵。刚才还满是悲情的坡地,此刻都是沸腾的激情。
    也有汉子挠著头,满脸失落,王大石就说道:“法师,俺不会骑射,年纪也大了,是不是就没用了?”
    乔崇礼驳道:“能骑射的,做標兵保卫城堡,不能骑射的,也有大用!垦荒自不必说,若要粮食收得多,还得修水渠、建水坝。教中弟子多了,还要在笔架山上修筑堡城,搭盖房屋。
    “铁匠铺造农具,军器局造军械,裁缝铺织衣帽,哪里不需人手?咱们太平教,不嫌弃任何一个弟子!只要你诚心信教,肯下力气干活,就有你一口饭吃,也有让你施展才华的地方!大家要相信,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一出,那些年纪大的老人、妇女也鬆了口气。少年更是满心欢喜,央求著父亲兄长教他们骑射。一群青壮男子围著乔崇礼,爭相报名標兵,希望能够得到法师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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