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坐府。
    邢川过来求见方华,他是天字坛大法师,照例不用等待,可以径直面见圣使。
    方华正在奋笔病书,准备写一篇鼓动弟子出边围垦的稿子。定稿后,操坐府的书吏会抄写数份,送到各处教坛。法师聚眾讲道理时,再將文稿传达至每名弟子。
    他放下毛笔,便听邢川说道:“回稟圣使,各坛按您的吩咐组织弟子诉苦,成效显著,超乎预期。弟子们诉说所受苦难,个个感同身受,群情激昂。
    “各法师因势利导,宣讲圣使带来的新变化,鼓动弟子踊跃开荒,加入標兵,弟子们热烈响应。各也把重修笔架城、开渠引水、围垦边外海子的事,都跟弟兄们透了底,大伙的劲头更足了……”
    镇虏堡外原有笔架城,屯有兵马,就建在堡城西南笔架山上,联接镇虏堡和靖边营。因为军户逃亡,笔架城弃置不用,万历年间拆取砖木,在镇虏城內修筑了常裕仓。
    现在镇虏堡人口增加將近一倍,引来管理和卫生问题。方华打算在笔架山上重修笔架城,以分散镇虏堡的人口,改善堡城防御態势。
    “形势很好啊。”方华说道:“自古以来,官吏欺压贫民,可官府也惧怕贫民。一个贫民掀不起风浪,十个贫民也成不了气候,成百上千个贫民聚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本使下凡救世,就是要把千千万万个贫民凝聚成一股力量,进而改变这吃人的世道。”
    下凡救世的话术讲得久了,方华的心理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在潜意识里相信自己上承天命,下救黎民,要不怎会平白无故穿越呢?
    “不过,有件事情必须稟告圣使。现在各坛聚眾诉苦,颇有过激的事情。天字第二坛诉苦时,弟子们群情激愤,当场抓了王三,把他打了个半死。”
    这是意料中事,方华並不惊讶,问道:“这王三是什么来歷?”
    “祖上是个墩兵,出边捣巢时抢了韃子的首级,捡了战利品,由此发了家。天启年间,王三把女儿献给前任操坐做小妾,坐上了管站总旗,麾下有四十名走站军。
    “走站军实际都是驛卒,运输粮草物料,任务最重,常有不堪重负者。王三藉机索取钱粮,走站军苦不堪言,纷纷逃亡,后来便定下了轮流走站的规矩,每户出一丁,每年一轮换。因为这个缘故,王三得罪了堡城每家每户。”
    腹里州县的驛站弊政重重,好歹还有驛田,上面还拨有银钱。边镇不设驛站,由走站军充当驛卒,也没有上级拨款,其中的弊政只会更深。王三的角色是驛丞,成为眾矢之的。
    “民愤激昂,想必王三罪大恶极,没处死他就是便宜他了。前任操坐已经离任,王三无足轻重,打他半死也无妨。”
    方华轻飘飘地说道,让邢川有些意外:“就怕……就怕城中官吏人心惶惶,不安於位。咱们要屯田,要打造军械,要练兵,很多时候还得倚仗他们。”
    “无妨,无妨。”方华断然驳道:“官吏威风扫地,咱们才好推行政令,太平教才有威信哩。再说了,城中官吏本就不多,要紧的就那几个,无非是坐堡百户、钱粮攒典、军器攒典,管墩、管塘的总旗都是自己人,几个营兵管队都不中用。
    “咱们已在镇虏堡站稳脚跟,就是没了他们也照样玩得转。无非就是坐堡百户、管粮攒典两个人,都是上峰任命的,咱们一时动不得这两人,其他人都无需留他情面。”
    “弟子明白了。”
    正说话间,钱粮攒典冯丰求见。方华笑著说道:“我猜,应当是冯丰不安於位,过来向本使討饶的。”
    “这廝自恃是管粮厅派来的,总是有意无意拉扯靖边道、管粮厅通判的大旗,却不知咱们自有上帝保佑,自有圣使主持,就是连靖边道也不怕的。”
    不一会儿,冯丰来见方华,先毕恭毕敬地作了揖,尔后看邢川在旁,欲言又止。
    “大法师是本使的左膀右臂,你有话直说便是,无需忌讳。”
    “诺。属下……”冯丰也入了教,做了初弟子,改口道:“弟子最近常听忠顺法师讲道理,深感罪孽深重,问心有愧。眼下教里事务繁杂,开荒、买粮、练兵、制器,用钱的地方比比皆是。弟子愿意贡献白银二十两,襄助圣使巩固基业,略尽绵薄之力……”
    说完,他小心窥伺著方华的神色。
    忠顺法师是方凯的封號,因为钱粮至关重要,方华便把冯丰归到了方凯的教坛。
    方华却和邢川相视一笑,说道:“冯丰,你倒是诚心信教的,这二十两银子,本使便收下了,存入圣库用於教务。钱粮攒典在镇虏堡也是个紧要的职位,以往颇有弊政,本使也有所耳闻。”
    冯丰心里咯噔一下,圣使收了他的银子,难道还要找他的茬?他偷眼看了下方华,又赶紧低下头来,显得低眉顺眼的。
    却听方华说道:“弊政多为积年旧帐,也不全是你的过错。本使志在革故鼎新,眼下看来已经大有成效。钱粮这块你是行家,日后向上峰请粮请餉,还要仰仗你的大才。”
    冯丰过了关,心中长舒一口气,说道:“圣使英明神武,才到堡城上任个把月,积弊一扫而空,军民士气高涨,就是诸葛孔明復生、岳武鄂王再世,也难望圣使项背。弟子能为圣使效劳,便是三世修来的福分……”
    “好啦好啦,马屁就不用拍啦。正好有事找你,本使新近成立了中军,让中军编制了一队马兵、两队步兵、一队辅兵,一会儿你去中军,算一算每年需要多少粮餉,日常守堡需要多少,行营打仗又需要多少。”
    这是件小事,但也意味著冯丰开始受到方华的信任。因此,他非常高兴,满口应诺。
    打发走了冯丰,邢川说起李自成的坏话;“李自成办事风风火火,很得眾心。但弟子总觉得他有些莽撞,上次把王三打得半死,后面又不知要惹出什么祸患。”
    李自成是天字第二法师,急功近利,表现欲强,受邢川这个大法师的节制,却又不大看得上邢川。
    方华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大明积弊已久,沉疴必用猛药,矫枉必须过正。本使让张劲松做了法师,冯丰也饶他一马,紧要官吏都安然无恙。
    “至於其他罪大恶极之徒,杀他几个也无妨。眼下咱们正需要李自成这样的莽夫,以震慑大小官吏,树立太平教的威信。先由著李自成吧,本使自有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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