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潼关卫三十三屯的事,哪怕没有今天这场辩难,我也不会坐视不管”
    赵儒嘆了口气,“其实这种卫所侵占军户田產的事,已经由来已久,但归根结底,还是卫所制度的积弊多年。”
    张玄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赵儒继续说道:“当年我做湖广知府时,这些事情,我见得太多了。”
    “卫所的军屯,最初都是额定屯地,早就超出设置之初的范围,很多荒地都是屯民世代逐渐开荒而成,按律这些田產都是军户的私產,卫所又没有田契,仅凭一张嘴就想夺走军户百年积累”
    他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感慨:“我曾在奏疏中提出改革之策,可惜……石沉大海,无人理会。”
    张玄心中一动,赵儒给他提出了一个新思路,卫所没有田契。
    “赵公的意思是……”
    赵儒淡淡一笑:“放心,即使今天你输了,我也会出手。”
    “为什么?“张玄脱口而出。
    赵儒望向远处的华山:“因为每一个读书人,都应该关心生我育我的家乡。”
    “我赵家世代居於华阴,这片土地养育了我,我岂能眼睁睁看著乡亲们受苦?”
    张玄放下心头大石,只希望事態儘快平息。
    赵儒收回目光:“不过,你今日贏了,我有另外的奖品给你。”
    “我想邀请你,成为云台观劝学堂的学生。”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譁然。
    劝学堂虽然只是赵家的族学,但赵儒的学问摆在那里,能成为他的学生,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
    张玄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赵儒会主动提出这个邀请。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因为他担心一生只能拜一位老师,赵儒毕竟致仕多年,总感觉助力有限。
    一旁的胡珍见状,急得直跺脚。
    他快步走到张玄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还犹豫什么?”
    “赵公是什么人物?曾任工部、歷任湖广知府,是我华阴的关学大家,能拜在他门下,你是祖坟冒青烟了!”
    张玄欲言又止,他的顾虑上不了台面。
    胡珍嘆了口气:“每个读书人一生都会遇到很多良师益友,老师可以有很多个。”
    张玄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对啊,蒙学有老师,书院有老师,將来他入读县儒学宫也有老师。
    將来科举每一场完成都有座师,將来高中进士后,嘉靖皇帝也是他老师。
    他终於下定决心,“弟子张玄,拜见赵师!”
    只见乔菀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
    “张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贏!“
    张玄看著她激动的模样,心中一阵温暖。
    却见赵人贵从另一边走了过来,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走到张玄面前,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今日是我学艺不精,输得心服口服。”
    “以后我见到你,都会绕路走。”
    张玄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赵兄何必如此?“他摆了摆手,“不过是一场辩难而已。”
    “而且要不是你,我也没有机会看到文徵明的真跡,更无法成为赵师的弟子。”
    他看向赵人贵,语气诚恳:“日后我们都是同窗,怎么能永远不见呢?”
    赵人贵没想到张玄没有落井下石,很是感激。
    赵儒在一旁看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不仅学问不错,心胸也宽广,是个可造之材。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冷哼。
    “哼,华阴的学风真是越来越差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南辕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连一个白丁都比不上,这次前来华阴,真是浪费时间。”
    他摇了摇头,一副不屑的样子。
    张玄看了南辕这个手下败將一眼,如今又来跳梁,实在懒得理会。
    然而,他还没开口,便见南逢吉走了过来,向赵儒道歉:“逆子无状,是我管教无方,还请见谅。”
    南辕满脸委屈:“爹,明明就是……?”
    南逢吉拉著儿子离开,待走远了才低声训斥道:“你不能小看这个张玄。”
    “他能顺著关学的核心,用君臣纲常牢牢主导整场辩难的走向,这份审时度势、抓核心的本事,比你强得多。”
    南辕撇了撇嘴:“不过是投机取巧,才用这种下作手段罢了。”
    南逢吉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
    “这场只是云台观劝学堂內部的辩难,自然不是你死我活。”
    “但如果是书院之间的文斗辩难呢?”
    南辕听了这话,虽然心中还是不服,但也不敢再反驳。
    南逢吉嘆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下个月便是中秋,届时渭南和华阴两县有每年一度的文斗。”
    “张玄此子,必將成为我们姜泉书院的劲敌。”
    南辕闻言,脸色微变。
    南逢吉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准备,我南逢吉不怕输,但姜泉书院是关中王学的先声,阳明心学的名头,不能输。”
    ……
    另一边,赵绣手中捧著一个锦盒,走到张玄面前。
    “张兄,恭喜你贏了这场辩难。“赵绣笑道。
    张玄拱手还礼:“以后赵兄就是玄的师兄了。”
    赵绣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封拜师帖和一份束脩贄礼。
    张玄看著这些东西,一脸茫然:“这是……”
    赵绣笑道:“拜师用的,你不知道吗?”
    张玄挠了挠头,確实不知道这些读书人的规规矩矩。
    赵绣见状,不禁莞尔:“无妨,乔妹妹早就替你准备好了。”
    “她说你一定会贏,所以提前让我备好东西。”
    张玄很感激,点头接过贄启和束脩。
    没过多久,一切准备就绪。
    张玄换上了盛服,一套整齐崭新的深衣、头戴四方平定巾,正式拜师赵儒。
    赵儒亲自为他正衣冠,整理完毕后,当眾训示道:“衣正,则身正;身正,则心正;心正,则学正。”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殿。
    “修身、齐家、治学、平天下,此乃儒家之要义。”
    “今日你拜入我劝学堂门下,便要时刻铭记尊礼贵德四字。”
    张玄躬身行礼:“弟子谨记。”
    赵儒满意点头,提笔,在劝学堂的弟子名录上郑重地写下张玄二字。
    台下一片掌声雷动。
    “明早寅时,开始晨謁礼仪,然后诵书早读,记得备齐文房四宝和《日课簿》。”
    张玄不断点头,低声问乔菀卿,“寅时是什么时间?”
    “鸡鸣即起。”
    啊?
    张玄傻眼,鸡鸣……那就是凌晨三点,这回真要闻鸡起舞了。
    註:《大明会典》:“令各处卫所屯田,若官员、军余、家人自愿耕种者,不拘顷亩,任其开垦,子粒自收,官府不许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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