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端坐在炕头上，爷爷手里攥著菸袋锅，菸丝已经装好了，却没点著，眉头微微皱著，脸色严肃得很；奶奶坐在炕稍，正在缝著袜子。
二叔、二婶坐在炕沿边，一句话不说，眼神沉凝，透著一股子正经；就连平时爱说爱笑的二姐唐雨，也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纳鞋底，针线都放慢了速度，看见哥仨进来，只是偷偷抬眼，对著他们轻轻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们加小心，乖乖听话。
唐崢、唐海、唐林哥仨心里咯噔一下，都明白家里是有正经大事要商量了，连忙收了笑容，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规规矩矩地站著。
爷爷抬眼扫了三个孙子一眼，菸袋锅在炕沿上“噹啷”磕了一下，菸灰簌簌落在泥地上，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你们仨都坐下吧，別站著了，有个要紧事儿，跟你们商量商量。”
哥仨依言坐下，屁股只沾著炕沿边，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爷爷把菸袋锅攥在手里，缓缓开口，语气公正又实在：“大海，咱爷儿们说话不绕弯子。之前在家里和小崢说好的，这头老母牛由你照料，牛在生產队出工挣的工分，你跟小崢两个人对半分，一人一半，谁也不亏。”
唐海连忙点头：“爷，我记得，我一直都记著呢。”
“可眼下情况变了。”爷爷话锋一转，语气更认真了，“眼瞅著开春了，地气一暖，公社的砖厂过几天就要復工了。砖厂那活儿是你早就定下的，要是去了砖厂，天天起早贪黑，你根本没时间照料牛。
家里人虽说能搭把手，可工分这东西，得凭力气挣，不能平白无故分给你，我们当长辈的，必须一碗水端平，更何况，你还有二林子这个弟弟，我们不能偏了心。”
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听爷爷说话，没人敢插嘴。
爷爷顿了顿，继续说：“昨晚，我跟你爸妈商量了一下，想出两个法子。头一个，你安安稳稳去砖厂干活，牛呢，让小崢牵回他的宅基地那边照料，工分还是小崢自己拿。”
唐崢听到这里直摆手，“还是家里出人照顾吧，我没时间。”
“你干什么呀？没时间？別整天閒的五脊六兽的，你今年都满十六岁了，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有的都已经结婚了，你不正经干，那怎么支撑家业呀？”爷爷眼睛瞪了起来。
“爷，我没瞎整，这不我那十亩宅基地还没整明白呢，再说我今年打算在宅基地盖房子。我现在就要琢磨怎么准备材料呢，確实没时间。”
唐崢说完这话，屋里的所有人都瞅著他。爷爷听到这话，神態也缓和了起来。
他又接著说：“嗯呢，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就宅基地和房子的事儿，问问你和二叔呢。”
“那行，那一会再说你的事儿，先把牛的事儿解决掉。”说到这里，爷爷和二叔对视了一眼。
“既然小崢没时间，那就让二林子养，或者，牛还归你养，砖厂的名额不能浪费，让二林子顶上去干活。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大海，你自己说，你是想养牛，还是去砖厂挣工钱？”
这话一落，唐海的脸立刻绷紧了，两只手攥在一起，又抓耳挠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得出来，他心里正激烈地纠结著。
砖厂的活儿，在村里可是人人眼红的好差事。虽说累点，一天到晚搬砖、烧窑，汗流浹背，可挣的工分多、工钱高，不比城里一般工厂的工人差，而且工作稳定，成为熟练工之后，一干就是好几年，几乎赶上铁饭碗了。
养牛呢，活儿不算重，可工分不稳定，而且这牛终究是唐崢的，只是暂时让他照料，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唐崢就要牵回去，到时候他既丟了砖厂的活儿，又没了牛的工分，两头落空。
任谁看，都是去砖厂更划算。
唐海纠结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功夫，脸都憋红了，才咬著牙，抬起头，声音坚定地说：“爷，我想好了，我还是养牛，砖厂的活儿，让老二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爷爷奶奶瞪大了眼睛，二叔、二婶满脸惊讶，唐林更是直接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都没想到，大哥唐海会放著稳稳噹噹的砖厂活儿不要，偏偏选了不稳定的养牛差事。
这哪里是爭抢好处，分明是谦让，是当大哥的，把好机会让给了弟弟。因为这个年代农村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挣不到钱。在农村挣点钱儿太难了。
愣了片刻，爷爷奶奶、二叔二婶的脸上，先是惊讶，隨即涌上满满的欣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满意地笑了起来。
爷爷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讚许：“好！好样的！大海，你有个当大哥的样子，给弟弟们做出了好榜样！我相信，將来二林子和小崢，绝对不会亏待你！”
唐林一听，急得立刻从炕沿上站起来，摆著手连声说：“不行不行，大哥，你去砖厂，我养牛！我年轻，养牛不累，你去砖厂多挣点！过一段时间娘不是要张罗著跟你说亲吗？你好多攒点钱。”
“老二，你別爭！”唐海打断他的话，语气认真，“我打小就喜欢牛马这些大牲口，跟牲口打交道我舒心。再说，老母牛刚下了崽，正是需要细心照料的时候，我伺候著放心，別人来我还不乐意呢！”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都是想著把好活儿让给对方。最后还是爷爷和二叔一锤定音，就按唐海说的办——唐海留在家养牛，唐林去大队砖厂上班。
这个结果，一大家子人都心服口服，脸上都掛著笑。
二姐唐雨瞅著大哥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抿嘴打趣：“哎哟，咱们家，这下也出了个正经八百的小牛倌啦！”
唐海脸一红，连忙摆手：“去去去，小雨，你一个姑娘家，別跟著瞎掺和，没你的事儿！”
“行行行，我不掺和。”唐雨嘴一撅，把头扭到一边，故意逗他，“那以后你可別求著我给你打牛草、你有事儿的时候，我也不帮你放牛！”
唐海一听，立马服软，陪著笑道歉：“別別別，老妹，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亲老妹，我是你亲大哥，打牛草这活儿，你必须得帮大哥啊！”
一句话，把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刚才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热闹闹，满屋子都是一家人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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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二婶坐在炕沿边，一句话不说，眼神沉凝，透著一股子正经；就连平时爱说爱笑的二姐唐雨，也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纳鞋底，针线都放慢了速度，看见哥仨进来，只是偷偷抬眼，对著他们轻轻挤了挤眼睛，示意他们加小心，乖乖听话。
唐崢、唐海、唐林哥仨心里咯噔一下，都明白家里是有正经大事要商量了，连忙收了笑容，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规规矩矩地站著。
爷爷抬眼扫了三个孙子一眼，菸袋锅在炕沿上“噹啷”磕了一下，菸灰簌簌落在泥地上，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家之主的威严：“你们仨都坐下吧，別站著了，有个要紧事儿，跟你们商量商量。”
哥仨依言坐下，屁股只沾著炕沿边，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爷爷把菸袋锅攥在手里，缓缓开口，语气公正又实在：“大海，咱爷儿们说话不绕弯子。之前在家里和小崢说好的，这头老母牛由你照料，牛在生產队出工挣的工分，你跟小崢两个人对半分，一人一半，谁也不亏。”
唐海连忙点头：“爷，我记得，我一直都记著呢。”
“可眼下情况变了。”爷爷话锋一转，语气更认真了，“眼瞅著开春了，地气一暖，公社的砖厂过几天就要復工了。砖厂那活儿是你早就定下的，要是去了砖厂，天天起早贪黑，你根本没时间照料牛。
家里人虽说能搭把手，可工分这东西，得凭力气挣，不能平白无故分给你，我们当长辈的，必须一碗水端平，更何况，你还有二林子这个弟弟，我们不能偏了心。”
屋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在听爷爷说话，没人敢插嘴。
爷爷顿了顿，继续说：“昨晚，我跟你爸妈商量了一下，想出两个法子。头一个，你安安稳稳去砖厂干活，牛呢，让小崢牵回他的宅基地那边照料，工分还是小崢自己拿。”
唐崢听到这里直摆手，“还是家里出人照顾吧，我没时间。”
“你干什么呀？没时间？別整天閒的五脊六兽的，你今年都满十六岁了，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有的都已经结婚了，你不正经干，那怎么支撑家业呀？”爷爷眼睛瞪了起来。
“爷，我没瞎整，这不我那十亩宅基地还没整明白呢，再说我今年打算在宅基地盖房子。我现在就要琢磨怎么准备材料呢，確实没时间。”
唐崢说完这话，屋里的所有人都瞅著他。爷爷听到这话，神態也缓和了起来。
他又接著说：“嗯呢，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就宅基地和房子的事儿，问问你和二叔呢。”
“那行，那一会再说你的事儿，先把牛的事儿解决掉。”说到这里，爷爷和二叔对视了一眼。
“既然小崢没时间，那就让二林子养，或者，牛还归你养，砖厂的名额不能浪费，让二林子顶上去干活。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大海，你自己说，你是想养牛，还是去砖厂挣工钱？”
这话一落，唐海的脸立刻绷紧了，两只手攥在一起，又抓耳挠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得出来，他心里正激烈地纠结著。
砖厂的活儿，在村里可是人人眼红的好差事。虽说累点，一天到晚搬砖、烧窑，汗流浹背，可挣的工分多、工钱高，不比城里一般工厂的工人差，而且工作稳定，成为熟练工之后，一干就是好几年，几乎赶上铁饭碗了。
养牛呢，活儿不算重，可工分不稳定，而且这牛终究是唐崢的，只是暂时让他照料，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唐崢就要牵回去，到时候他既丟了砖厂的活儿，又没了牛的工分，两头落空。
任谁看，都是去砖厂更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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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爭得面红耳赤，都是想著把好活儿让给对方。最后还是爷爷和二叔一锤定音，就按唐海说的办——唐海留在家养牛，唐林去大队砖厂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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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唐雨瞅著大哥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抿嘴打趣：“哎哟，咱们家，这下也出了个正经八百的小牛倌啦！”
唐海脸一红，连忙摆手：“去去去，小雨，你一个姑娘家，別跟著瞎掺和，没你的事儿！”
“行行行，我不掺和。”唐雨嘴一撅，把头扭到一边，故意逗他，“那以后你可別求著我给你打牛草、你有事儿的时候，我也不帮你放牛！”
唐海一听，立马服软，陪著笑道歉：“別別別，老妹，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亲老妹，我是你亲大哥，打牛草这活儿，你必须得帮大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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