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明白,这份密报权,也是自己与首相深深绑定的开始——
    是考验,是挑战,是危机,但他不能拒绝。
    因为一旦与首相绑定,苏台德必將获得他的鼎力支持。
    真到那时,还用的著发愁军费?更不用再看奥尔巴赫之流的脸色!
    最重要的是,还能借他的权势在宫廷立足,手握核心情报——
    很好,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想到这里,康斯坦丁再次躬身下去:“是!不过首相大人不必刻意提醒属下;不光是属下明白这一点,父亲当年也不断告诉臣下,要效忠首相大人。”
    他抬眼时,目光认真,“况且属下有今天的机会也是大人给的机会,康斯坦丁怎会愚蠢到背离自己的根,断了自己的后路?”
    布吕尔頷首:“你能看透这一层,便比我想像中更清醒。你对我效忠……未来我自然会给你庇佑。”
    说完,他冷著脸往大门那边去,“接下来三日,你每日午后到首相府来,我还有些交代。
    记住,维也纳不比德勒斯登,宫廷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藏著算计,你往日在边境的直率,万万不可带到那里去。”
    隨著二人步入迴廊,主厅的管弦乐声与欢声笑语渐渐传了过来。
    布吕尔又叮嘱了他几句话,很快带著康斯坦丁从容地融入贵族圈层,与人谈笑风生,神色自然得仿佛方才那场充满算计与警告的密谈从未发生。
    康斯坦丁端起侍从送上的香檳,默默地站在一侧,不时在首相的引荐下,和这些贵族们交际。
    但他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撞见了迴廊尽头的身影——选侯奥古斯特三世正与几位贵族低语,目光却越过人群,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眼底藏著一丝深不见底的审视,转瞬便归於平静,仿佛只是偶然一瞥。
    康斯坦丁指尖微微收紧,杯中的香檳泛起细碎的泡沫。
    他快速移开目光,心中暗忖:选侯这一眼,绝非偶然。他是不是早已察觉到布吕尔的心思?
    是不是从一开始,自己就既是布吕尔的眼线,也是选侯暗中观察的对象?
    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著几分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清楚,与布吕尔的绑定,只是这场权力博弈的开端,维也纳的风云尚未掀起,试探与危机就已悄然降临。
    而他,夹在选侯与首相之间,唯有步步为营,才能护住自己,將那安身立命的领地保住。
    …………
    接下来三日,康斯坦丁每日午后准时踏入首相府,不敢有半分耽搁。
    首日,布吕尔便请来了宫廷最严苛的礼仪师,从屈膝行礼的弧度,与人对视的时长,到举杯敬酒的姿势,稍有差池便厉声呵斥。
    康斯坦丁学得格外用心,半日便將基础礼仪练得滴水不漏,连礼仪师都暗嘆其悟性。
    次日,布吕尔屏退所有侍从,將一枚刻著荆棘暗纹的铜製令牌塞进他手中,低声交代密报细则:“每日子时,我的心腹会在驛馆后门的老槐树下等你,只传口信,绝不留纸墨痕跡。”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还有,我得到可靠消息,奥尔巴赫记恨你当眾反驳他,你需处处提防,若有异动,先密报我,再做处置。”
    隨后他又告诉他诺曼也会隨行,名义上是协助康斯坦丁处理杂务,实则是暗中监视,康斯坦丁看得通透,却故作感激,躬身应下。
    第三日,布吕尔亲自模擬宫廷场景,扮演各邦诸侯试探刁难,一会儿假意拉拢,一会儿刻意嘲讽,甚至拋出一些敏感问题。
    康斯坦丁沉著应答,既不卑不亢,又不泄露秘密,偶尔还会巧妙转移话题,避开陷阱。
    布吕尔看著他从容不迫的模样,嘴角难得表示出讚许,却仍不忘警告:“维也纳藏著无数双眼睛,你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切记收敛锋芒。”
    第四日天未亮,晨雾还未散去,德勒斯登城门便响起號角声。
    城门下早已列队整齐,数十架装饰华贵的马车依次排开,最前方那架马车由四匹纯黑骏马牵引,车身镶嵌著鎏金纹路,车窗掛著厚重的天鹅绒帘幕,內里舖著雪白狐裘,正是选侯奥古斯特三世的座驾。
    两侧是利希滕贝格率领的五百精锐亲卫,他们身著银亮鎧甲,手持长矛,牢牢守护在马车两侧,鎧甲在微光中泛著冷冽光泽。
    隨行的宫人穿梭其间,步履轻盈却不敢有半分懈怠,低声交谈间满是拘谨。
    康斯坦丁刚安排海因茨和希尔达再次清点行装,便有选侯的贴身侍从上前躬身稟报:“霍夫曼男爵,殿下吩咐,隨行马车调度紧张,您暂且与奥尔巴赫大人同乘一车前往维也纳。”
    他心头微凛,瞬间洞悉其中深意——布吕尔留守德勒斯登,无人在旁制衡,选侯此举或许是有意试探,又或许是默许奥尔巴赫藉机刁难,看他能否从容应对。
    康斯坦丁不动声色地頷首,走向一侧那架雕花马车。
    掀开车帘,奥尔巴赫正斜靠在软垫上,指尖把玩著一枚鎏金怀表,见他进来,非但没有冷脸,反而堆起热络的笑意,抬手示意他坐下:“是康斯坦丁?你我居然安排同乘一车,也好,路上有个伴,不至於太过无趣。”
    康斯坦丁躬身行礼,从容在对面坐下:“劳烦大人关照。”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內暖意融融,奥尔巴赫放下怀表,亲自为他倒了一杯侍从准备温热红茶,递给他一杯,笑容依旧温和:“上次偏厅之事,是我太过急躁了,事后想想,你也是为了萨克森安危,直言不讳,倒是难得的忠心。”
    康斯坦丁接过茶杯——这是要先示好拉拢?
    他微微欠身:“大人言重了,属下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奥尔巴赫轻笑:“《腓立比书》里说,『就要同心合意,彼此相爱,灵里合一,思想一致』,咱们同为萨克森臣子,又同是敬主之人,本该同心同德,而非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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