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把“主的名义”这种旗號都打出来了,康斯坦丁旋即一笑:“伯爵您说的一点都没错,主的教诲属下不敢或忘,同心护萨克森,本就是臣子本分。”
    隨后他又补充著,“不过那日我也有不妥,宫廷场合言语冒犯,还是伯爵您宽宏大量,没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宽宏大量谈不上,不过是遵主之意罢了。”奥尔巴赫轻笑,“布吕尔大人留守德勒斯登,掌管后方,想必临走前,必然也有不少交代吧?
    毕竟你是他举荐的人,他对你的期许肯定比旁人更多多。《以弗所书》中教导,僕人当尽心顺服主人,想必你已是记牢了。”
    康斯坦丁喝了一口红茶,略是思索同样引用经文回应:“主的教诲属下不敢或忘。《箴言》有云,『谨守口的,得保生命;大张嘴的,必致败亡』。
    布吕尔大人叮嘱属下,到了维也纳务必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尽心守护萨克森的周全,不辜负殿下的信任,这既是对主的顺服,也是属下的本分。”
    奥尔巴赫连连虔诚地点头:“说得好,说得好。主也教导我们,『各人不要只顾自己的事,也要顾別人的事』,苏台德的军费补给,一直是我在统筹,布吕尔大人不在,日后你若有需求,儘管找我。咱们同心敬主,同心护著萨克森,才不算违背主的旨意,你说对吗?”
    康斯坦丁依旧恭敬:“我定与伯爵同心,遵主教诲,守护萨克森周全。”
    意识到试探不出什么来了,奥尔巴赫转开了话题,开始聊一些苏台德的风土人情,还有对一些时政的见解等等。
    沿途风景渐渐变得荒凉,11月的萨克森天气已是很冷了,暖炉凉了又点上,年长的奥尔巴赫倦意上来,趁著选侯这会儿还未有召见,他捲起狐毛大氅闭目养神。
    马车碾过深秋泥泞的土路,一路顛簸不止。
    寒风不断从车厢的间隙往里漏,康斯坦丁时而通过车窗眺望远方,到处是一片萧索的景象。
    接下来的几日赶路,奥尔巴赫不时旁敲侧击,暗提苏台德军费可予便利,或隱晦地询问布吕尔的私下嘱託,又以宫廷党爭试探其立场。
    康斯坦丁始终不偏不倚,没露半分破绽。十余日艰难跋涉后,庞大的车队缓缓停在美因茨驛馆的青石板门前时,暮色已经漫过了临街的尖顶钟楼。
    康斯坦丁先一步扶著帽檐躬身下车,看著侍从们鱼贯將选侯的软轿抬进驛馆正厅,垂手立在廊下,像个最本分的边地陪臣。
    奥尔巴赫紧跟在后,与一群侍从宫人簇拥著奥古斯特三世进门……这一路的顛簸终究磨垮了养尊处优的选侯殿下。
    才刚踏入驛馆的臥房便皱紧了眉,扶著额头连声吩咐侍从取来葡萄酒,脸色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烦躁。
    没过半刻钟,一封封漆著火漆的急件,便由贴身內侍火急火燎地送进臥房。
    眼尖的康斯坦丁最先注意到,最上面的那封急件印著波兰王室纹章。
    难道是?
    就在康斯坦丁刚萌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从选侯臥房就传来一声摔酒杯的闷响,紧接著便是声“一群废物”的谩骂。
    守在廊下的內侍们顿时面面相覷,嚇得连呼吸都在竭力压抑。
    紧接著,选侯穿著厚重的睡袍,从臥房气急败坏地出门直奔向二楼;而奥尔巴赫与另外两位近臣被匆匆召去,厚重的橡木门一关,將所有的商议与焦躁都锁在了里面。
    波兰,一定是出事了。
    身为歷史系学者,他很清楚那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一直没有停止过內乱;
    而这位贪图享受的波兰国王,一直是把维护安定交给了华沙的几个大贵族,自己则是常年流连德勒斯登,做他神罗帝国的閒散选侯。
    到普鲁士趁乱入侵西里西亚的前夕,波兰是越发混乱……所以,能引发奥古斯特三世如此震怒的消息,必定是平叛不利。
    此刻的康斯坦丁正在餐厅,將涂抹了树莓果酱的麵包蘸著羊奶吃。
    他本就是边地领主,论亲疏论资歷,都够不上参与选侯核心密议的资格。
    况且这事本就是个死局,除了选侯个人的原因,贵族之间也是明爭暗斗,只关心个人那点利益之外;
    萨克森的常备军太少太弱不说,国內的治安太过依赖私兵,军队的整体素质还非常差。
    吃完了麵包,他端起牛奶暗想:不过,本可以靠著可以靠著地利之便,將萨克森的商业手工业发扬光大,还有波兰粮食產量丰沛物產丰富,人口也多。
    奥古斯特三世完全可以发挥两个国家的优势,將自己的版图发展成欧洲强国,可他却……
    “男爵,你倒是好兴致。”
    正在发愣,利希滕贝格的声音传来。
    康斯坦丁回头,只见他正提著佩剑进门。
    刚巡查完驛馆的治安,手里还拎著壶刚温好的麦酒。
    这位出身军事世家的年轻贵族,素来不喜宫廷里的勾心斗角,对康斯坦丁这位凭真本事打贏边境仗的领主,更是打心底里敬佩。
    康斯坦丁笑意温和:“辛苦了,整个队伍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我不过是閒人一个,在此躲个清静。”
    对方轻轻放下酒杯,年轻英俊的脸多了些温和的笑容:“一封急件便把上下搅得风云突变,殿下与伯爵他们去闭门议事,男爵却能在此安稳用晚餐,这份定力,便已胜过不少人。”
    康斯坦丁顺手端起他递上的酒杯:“出发之前首相大人早就交代:守好本分,少些烦扰,反倒能清醒几分。”
    利希滕贝格看了看他,將声音压低了些:“那是波兰的密函,不用想也知道,华沙的局面又崩了。
    那些大贵族只想著瓜分权势,殿下又常年置身事外,这烂摊子,本就没人能真正收拾。”
    他自幼在军营与宫廷间长大,对东部疆域的局势看得比多数朝臣透彻。
    不过跟那些出身军事世家的武夫不同,他的性格更加沉稳內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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