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鄄城急报
    罗仲夏攻取枋头、击溃王腾的消息,很快传至鄄城外的晋军大营。
    谢琰闻讯大喜过望,拊掌赞道:“太好了!罗先生真乃当世奇人,了不得,了不得!”
    一旁的王愉却面露不豫之色,冷哼道:“那枋头守將也忒蠢笨!如此要害之地,竟连一日都守不住,简直无能至极。”
    他心中不快,又不好明言罗仲夏的不是,只得將怨气撒在败军之將身上。
    谢琰正色道:“茂和此言差矣。罗先生实有大才,轻骑下洛阳,巧取滎阳,更曾险些將慕容垂困在河南,其能岂是虚言?”
    王愉一时语塞。时至今日,即便最鄙薄罗仲夏出身之人,亦无法质疑其才干谋略。
    他只得然岔开话题:“倒是鄄城这张崇老匹夫,给脸不要!待破城之日,定要取其首级泄愤!”
    此次北伐,犹如一面照妖宝镜,將晋廷內部蝇营狗苟之辈的庸碌无能照得无所遁形。
    十年太平,世家子弟安享尊荣,功勋唾手可得却无力承接,到头来竟需倚仗寒门庶子支撑大局。
    那刺痛高门心房的所谓“流言”,为何伤人至深?
    只因字字属实,绝非虚言。
    如今这北伐局面,全赖谢玄在彭城运筹帷幄,事必躬亲,支撑危局,其辛劳竟比昔年诸葛武侯犹甚:诸葛亮尚有蒋琬、费禕总理后方,刘禪亦未掣肘,尚可亲临前线。而谢玄却被牢牢钉在彭城,分身乏术。
    正因如此,听闻罗仲夏再建奇功,王愉非但毫无喜色,反添了几分不甘。
    谢谈洞悉其心,亦不多言。他对罗仲夏確是真心敬服,讚誉有加,但身为陈郡谢氏子弟,心中自有其傲骨。他要让天下人知道或许朝堂確已腐朽,然谢家尚有谢安、谢玄坐镇,更有他谢琰在此!他必要让世人知晓:谢家犹在,晋室栋樑未倾!
    念及此,谢淡步出营帐,遥望鄄城。
    那城池宛如蛰伏的巨兽,令他眉头深锁。出兵前,兄长谢玄便告诫他,兗州刺史张崇乃苻坚麾下宿將,悍勇难缠。
    谢谈自忖已做足苦战准备,未料此战之艰险,犹超预期。
    张崇征战多年,统兵老辣,守御之道更是炉火纯青。任谢淡奇袭、掘地道、
    引水、火攻,皆被其一一化解,无隙可乘。
    面对如此劲敌,谢淡別无他法,唯有强攻!凭藉士卒悍勇与攻城器械之利,以衝车、砲石硬生生在城垣上砸开两道缺口,方算稍有进展。念及尚需留力应对慕容垂,他遣使入城劝降。岂料使者竟被乱棍打出,张崇更扬言:“张某生为大秦之臣,死为大秦之鬼!岂能贪生降於尔等江南门阀豢养的废物?”
    谢琰眸中寒光一闪:“既一心求死,谢某便成全你!”
    当即下令:“传令三军,昼夜不息,强攻鄄城!”
    他更是亲临阵前督战,不避矢石,挥剑指挥。主帅身先士卒,极大鼓舞了晋军士气。將士用命,攻势如潮,令守城的张崇倍感压力。然张崇终究是沙场老將,多年经营鄄城,修缮城防,操练士卒,此刻尽显成效。纵使晋兵多次攀上城头,张崇与其麾下秦军总能凭藉钢铁般的意志,浴血死战,將登城之敌悉数斩杀,牢牢守住城垣。
    鄄城依旧稳如泰山。
    时日推移,转眼已至十一月下旬。黄河水位悄然下降,枯水期的前兆已然显现。
    枋头。
    罗仲夏时刻关注著黄河水情。眼见河床渐露,他果断下令將所有舟舰移至南岸,並命人著手搭建浮桥。
    枯水期一至,水位骤浅,舟楫难行,南北交通断绝,枋头便將陷入孤立之境。
    他必须在黄河彻底无法通航前,架设好连接两岸的浮桥,確保物资兵员畅通无阻。
    转瞬十日过去,河水乾涸之象愈发明显。
    而枋头与对岸酸枣之间,三座浮桥已然凌波飞架,两岸往来调度再无阻滯。
    至此,罗仲夏方觉心中大石落地。只待安然度过这三月枯水期,便可与谢玄东西並进,合击慕容垂那老贼。
    放眼全局,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然而,不知为何,罗仲夏心底总縈绕著一丝淡淡的不安。慕容垂————似乎过於沉寂了。
    这位鲜卑军神莫非真在厉兵秣马,准备与他们河北决战?
    他信步黄河岸边,身旁是裸露的河床细沙。
    这与他故乡满是卵石的河床大不相同,探脚踩了踩,颇为紧实。
    隨侍护卫梁文见状,好奇道:“若黄河当真干透,岂非能直接行军渡河?那这桥架得岂不多余?”
    罗仲夏摇头笑道:“想得简单了。黄河之险,远超你我想像。你看————”他指著脚下,方才紧实的沙面不知何时已变得鬆软,足尖稍一用力,甚至盪起细微的泥纹。
    梁文惊得后退两步。
    “这泥沙之下暗流涌动,步行其上,稍有不慎便会深陷其中。除非寒冬腊月,河面冻结坚实,方可踏冰而行。即便如此,亦非万全之策,史载陷没於冰河的军队不在少数。”罗仲夏解释道。
    梁文恍然,隨即笑道:“属下还想著趁河干,去偷袭高津,替谢帅拔了河北门户呢。”
    罗仲夏忙正色道:“此念甚好,下次莫再想了!枯水期的黄河,安分守己方为上策。”望著脚下泥沙,他脑中確闪过一个能在沙中疾行的法子——————
    进入十二月,枯水期正式来临。
    黄河仅余河心一道宽不过一两丈的涓涓细流,两侧大片河床裸露於天光之下。
    乾燥的气候,让河床上的沙土呈现诡异的金黄色。
    十二月九日。
    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罗仲夏从梦中惊醒。
    “罗帅!”门外亲兵声音惶急,“鄄城急报!似有重大军情————”
    罗仲夏脑袋嗡了一下,顾不得穿衣,只是披了一件大袄,便走出了屋內。
    让冷风一吹,罗仲夏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睡意尽消。
    虽还不知情况,但毫无疑问,必然是慕容垂出招了。
    且声势不小————
    压下心中的不安,罗仲夏快步走向议事厅。

章节目录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