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噩耗
第118章 噩耗
罗仲夏疾步踏入枋头议事厅。
张真正在厅內值守，身旁站著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
今日轮到他当值，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通过浮桥赶来的传令兵，得知军情紧急后，他立刻派人去请罗仲夏。
“什么情况？速速报来！”罗仲夏尚未落座，便急促发问。
传令兵声音带著颤抖：“慕容垂大军突袭鄄城，我军————我军溃败！谢將军、王將军————生死不明！”
此言一出，张真脸色瞬间惨白。
他曾在慕容楷麾下效力多年，对慕容垂有著近乎本能的畏惧。
罗仲夏脸色亦是一变，但迅速稳住心神，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详细道来！前几日不还在围攻鄄城吗？怎会变成慕容垂进攻鄄城了？”
他对充州战局极为关注，派出的斥候確保消息滯后不超过三日。
就在两天前，他还收到战报，称谢淡攻城已取得显著进展，甚至有一支部队突入城中，只是被守军放火烧街逼退。能攻入城中，显然破城在望。
怎会突然发生如此剧变？
传令兵连忙回稟：“谢將军前日猛攻鄄城，终於逼得鄄城守將张崇弃城而走。张崇撤出鄄城后，竟奇袭攻取了仓亭津。谢將军不愿放虎归山，率兵追击。
却不料慕容垂的大军渡河来援，大破我军！慕容垂一路掩杀，將谢將军残部逼回鄄城。如今鄄城已被慕容垂重重包围，谢將军、王將军————情况不明————”
听到这里，罗仲夏脑海中的疑云顿时消散。
张崇哪里是为了大秦、为了苻坚战至最后一刻？
他分明就是为了慕容垂在死守鄄城！这就是慕容垂精心设下的局！利用枯水期主动出击，藉助天时封锁了晋军的水路优势，使他们无法倚仗舟船之利进行快速支援。
只是他怎么跨过黄河的？
“我明白了！”罗仲夏深吸了口气道：“继续探听消息，充州方向的军情，每日一报！”
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真强自镇定，鼓起勇气问道：“大帅，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罗仲夏斩钉截铁道：“等！按兵不动，一切照旧。此刻，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稳住局势，看清情况方为上策。”
他略一沉吟，取来五块帛布，在上面匆匆勾勒绘製了几笔，分別卷好收入囊中。隨即召来五名亲卫，命他们火速將五个锦囊分送开封、荧阳、中牟、密县、
苑陵五县，亲手交予各县太守。
彭城。
前线的噩耗，经由水路传至彭城。
谢玄听闻谢琰被困鄄城，泪水夺眶而出，悲呼一声：“阿琰！”
身旁的张玄见他悲愤不能自已，心痛劝道：“使君，此刻非悲慟之时！辅国將军身陷重围，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救他脱险啊！”
谢玄不住摇头，悲声道：“救不得，救不得————玄愧对叔父，愧对叔父啊！”
他父亲早逝，由叔父谢安一手抚养成人，悉心传授文韜武略，叔侄之情胜似父子。而谢琰正是谢安最为钟爱的幼子，亦是独子。如今要他放弃救援谢淡，他心如刀绞，不断捶打胸口，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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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性情颇似谢安，极其感性，年近四十仍情感外露。
谢玄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传我军令！命滕恬之、张愿、项卓固守城池，不得妄动，更不可出战！”
“希祖，你持我將令，传檄各部，聚兵北上！此番，玄要亲自去会一会那慕容垂！”
张玄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厅內只剩下谢玄一人，他又忍不住抬手拭泪，喃喃低语：“阿淡————切勿怪为兄心狠————”
谢琰强攻鄄城，战整整两月。城內防线早已支离破碎，而他在追击张崇时遭慕容垂伏击，溃败之势已成。以残破的鄄城和败军之卒，谢淡如何抵挡得住慕容垂的猛攻？
唯一的解释，便是慕容垂在以逸待劳，意图围点打援！其麾下鲜卑铁骑最擅野战伏击，若仓促救援，必蹈王腾覆辙。
谢玄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为大局计，也只能忍痛放弃救援谢淡，转而集结力量，徐徐进兵。
仓亭津。
慕容垂踏著连夜搭建的船桥，从高津抵达了兗州的仓亭津。
津口处，张崇恭敬地侍立在道旁，见慕容垂到来，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慕容垂抢先一步將他扶住，朗声道：“张兄万万不可如此！你可是我大燕的头號功臣！张兄放心，本王承诺之事，绝不食言。此番得胜之后，必以王爵相酬！”
张崇闻言，喜不自胜。这正是他死守鄄城、拒不投降谢淡的根本原因。
晋室门阀的傲慢人尽皆知，他一个胡人降將，在谢淡手下能得什么好处？
反观慕容垂，当年他隨王猛灭燕时，曾听王猛感嘆：若非燕主自毁长城，逼走慕容垂，胜负犹未可知。
张崇深信投奔慕容垂远胜於投靠谢淡，於是暗中遣使联络鄴城的慕容垂。也正因此，给了慕容垂扭转战局的绝佳契机。
慕容垂目光如炬，深知一旦罗仲夏与谢玄攻入河北，形成东西並进之势，自己必將两线受敌，完全陷於战略被动。
慕容垂不甘坐以待毙，但他又难以主动出击：骑兵虽快，却快不过黄河上下舟楫如飞。唯一可利用的，便是枯水期！河上舟船断绝，便是他的可乘之机！
为此，他早已秘密收集大量小舟和木板，囤於高津。打算趁夜色掩护，將小舟置於裸露的河床上作为桥墩，舟间铺设木板，一夜之间便能搭起一座可供大军通行的船桥，达成奇袭之效。
恰在此时，张崇投奔的消息传来。
慕容垂立刻扩展了谋划，他洞悉人性，利用谢淡急於证明自己的自尊心，利用晋室高门人才凋敝、不得不倚重寒门庶子的窘境，刺激谢淡不顾一切猛攻鄄城以正名。
谢琰果然中计！
为了攻下鄄城，他调集了所有可用之兵，甚至抽走了部分守卫仓亭津，这个防御燕军南下的关键渡口的兵力。
於是，便有了张崇败退出鄄城，袭击仓亭津得手，燕军渡河如入无人之境的一幕。
疲惫不堪、连续攻城的部队，对上养精蓄锐、蓄势待发的燕军，结果可想而知————
罗仲夏疾步踏入枋头议事厅。
张真正在厅內值守，身旁站著一名风尘僕僕的传令兵。
今日轮到他当值，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通过浮桥赶来的传令兵，得知军情紧急后，他立刻派人去请罗仲夏。
“什么情况？速速报来！”罗仲夏尚未落座，便急促发问。
传令兵声音带著颤抖：“慕容垂大军突袭鄄城，我军————我军溃败！谢將军、王將军————生死不明！”
此言一出，张真脸色瞬间惨白。
他曾在慕容楷麾下效力多年，对慕容垂有著近乎本能的畏惧。
罗仲夏脸色亦是一变，但迅速稳住心神，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详细道来！前几日不还在围攻鄄城吗？怎会变成慕容垂进攻鄄城了？”
他对充州战局极为关注，派出的斥候確保消息滯后不超过三日。
就在两天前，他还收到战报，称谢淡攻城已取得显著进展，甚至有一支部队突入城中，只是被守军放火烧街逼退。能攻入城中，显然破城在望。
怎会突然发生如此剧变？
传令兵连忙回稟：“谢將军前日猛攻鄄城，终於逼得鄄城守將张崇弃城而走。张崇撤出鄄城后，竟奇袭攻取了仓亭津。谢將军不愿放虎归山，率兵追击。
却不料慕容垂的大军渡河来援，大破我军！慕容垂一路掩杀，將谢將军残部逼回鄄城。如今鄄城已被慕容垂重重包围，谢將军、王將军————情况不明————”
听到这里，罗仲夏脑海中的疑云顿时消散。
张崇哪里是为了大秦、为了苻坚战至最后一刻？
他分明就是为了慕容垂在死守鄄城！这就是慕容垂精心设下的局！利用枯水期主动出击，藉助天时封锁了晋军的水路优势，使他们无法倚仗舟船之利进行快速支援。
只是他怎么跨过黄河的？
“我明白了！”罗仲夏深吸了口气道：“继续探听消息，充州方向的军情，每日一报！”
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真强自镇定，鼓起勇气问道：“大帅，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罗仲夏斩钉截铁道：“等！按兵不动，一切照旧。此刻，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选择！稳住局势，看清情况方为上策。”
他略一沉吟，取来五块帛布，在上面匆匆勾勒绘製了几笔，分別卷好收入囊中。隨即召来五名亲卫，命他们火速將五个锦囊分送开封、荧阳、中牟、密县、
苑陵五县，亲手交予各县太守。
彭城。
前线的噩耗，经由水路传至彭城。
谢玄听闻谢琰被困鄄城，泪水夺眶而出，悲呼一声：“阿琰！”
身旁的张玄见他悲愤不能自已，心痛劝道：“使君，此刻非悲慟之时！辅国將军身陷重围，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救他脱险啊！”
谢玄不住摇头，悲声道：“救不得，救不得————玄愧对叔父，愧对叔父啊！”
他父亲早逝，由叔父谢安一手抚养成人，悉心传授文韜武略，叔侄之情胜似父子。而谢琰正是谢安最为钟爱的幼子，亦是独子。如今要他放弃救援谢淡，他心如刀绞，不断捶打胸口，涕泪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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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性情颇似谢安，极其感性，年近四十仍情感外露。
谢玄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传我军令！命滕恬之、张愿、项卓固守城池，不得妄动，更不可出战！”
“希祖，你持我將令，传檄各部，聚兵北上！此番，玄要亲自去会一会那慕容垂！”
张玄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厅內只剩下谢玄一人，他又忍不住抬手拭泪，喃喃低语：“阿淡————切勿怪为兄心狠————”
谢琰强攻鄄城，战整整两月。城內防线早已支离破碎，而他在追击张崇时遭慕容垂伏击，溃败之势已成。以残破的鄄城和败军之卒，谢淡如何抵挡得住慕容垂的猛攻？
唯一的解释，便是慕容垂在以逸待劳，意图围点打援！其麾下鲜卑铁骑最擅野战伏击，若仓促救援，必蹈王腾覆辙。
谢玄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为大局计，也只能忍痛放弃救援谢淡，转而集结力量，徐徐进兵。
仓亭津。
慕容垂踏著连夜搭建的船桥，从高津抵达了兗州的仓亭津。
津口处，张崇恭敬地侍立在道旁，见慕容垂到来，连忙快步上前见礼。
慕容垂抢先一步將他扶住，朗声道：“张兄万万不可如此！你可是我大燕的头號功臣！张兄放心，本王承诺之事，绝不食言。此番得胜之后，必以王爵相酬！”
张崇闻言，喜不自胜。这正是他死守鄄城、拒不投降谢淡的根本原因。
晋室门阀的傲慢人尽皆知，他一个胡人降將，在谢淡手下能得什么好处？
反观慕容垂，当年他隨王猛灭燕时，曾听王猛感嘆：若非燕主自毁长城，逼走慕容垂，胜负犹未可知。
张崇深信投奔慕容垂远胜於投靠谢淡，於是暗中遣使联络鄴城的慕容垂。也正因此，给了慕容垂扭转战局的绝佳契机。
慕容垂目光如炬，深知一旦罗仲夏与谢玄攻入河北，形成东西並进之势，自己必將两线受敌，完全陷於战略被动。
慕容垂不甘坐以待毙，但他又难以主动出击：骑兵虽快，却快不过黄河上下舟楫如飞。唯一可利用的，便是枯水期！河上舟船断绝，便是他的可乘之机！
为此，他早已秘密收集大量小舟和木板，囤於高津。打算趁夜色掩护，將小舟置於裸露的河床上作为桥墩，舟间铺设木板，一夜之间便能搭起一座可供大军通行的船桥，达成奇袭之效。
恰在此时，张崇投奔的消息传来。
慕容垂立刻扩展了谋划，他洞悉人性，利用谢淡急於证明自己的自尊心，利用晋室高门人才凋敝、不得不倚重寒门庶子的窘境，刺激谢淡不顾一切猛攻鄄城以正名。
谢琰果然中计！
为了攻下鄄城，他调集了所有可用之兵，甚至抽走了部分守卫仓亭津，这个防御燕军南下的关键渡口的兵力。
於是，便有了张崇败退出鄄城，袭击仓亭津得手，燕军渡河如入无人之境的一幕。
疲惫不堪、连续攻城的部队，对上养精蓄锐、蓄势待发的燕军，结果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