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晒得人筋骨酥软。我瘫在院中那把老躺椅上,连手指都懒得动弹。李顺蹲在椅边,手里蒲扇摇得不疾不徐,风声匀净,倒是个称职的人肉背景。
    “顺顺,”我眼皮都没抬,伸手从旁边矮几的果盘里拈了颗葡萄,隨意扔进嘴里。果皮破开,甜得有些发腻的汁水在舌尖漫开。“事实证明,你老大的眼光,毒!”
    “老大英明神武!”李顺立刻接茬,声音里透著股毫不作偽的崇拜。他手里扇子摇得更快了些,脸上绽开那种带著傻气的灿烂笑容。
    就放他出去跑了几天腿,这张脸加上武人身份带来的迥异气质,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离谱。
    城里几户有头有脸人家的闺秀,那试探是既矜持又大胆,几乎快把他给捧到天上去了。各色信笺、薰香的手帕,林林总总攒了一箩筐,不知道的,还以为刚收了秋粮。
    我瞧著他那副笑容,心头那点得意顿时被“恨铁不成钢”给冲淡了,反手就朝他后脑勺来了一下。
    “笑,还笑!”我伸手指头戳了戳他眉心,“给你捏这张脸,是让你走霸总路线的!深藏不露,懂吗?眼神要沉,嘴角要抿,笑也得是三分讥誚七分凉薄,看人得用眼皮子!不是让你演隔壁地主家的傻儿子!”
    李顺被我拍得一缩脖子,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努力板起脸,试图挤出几分冷硬来。
    可惜,那点刻在骨子里的憨气顽强得很,不到五秒,又从他努力下压的嘴角和微微弯起的眼角眉梢漏了出来,將强行堆砌的严肃冲得荡然无存。
    “朽木。”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彻底没了训斥的兴致,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他屁股上,“滚去街上书铺,买几本最近最流行的话本子,就挑那种豪门恩怨、冷麵王爷的,好好学学人家!学不像,別回来见我!真是糟蹋了老子精心给你修的麵皮!”
    “是!老大!”他挺胸抬头,答得响亮无比,可那眼神里透出的温顺討好,跟条等著主人摸头夸奖的大狗没两样。
    我扭过头,不再理他。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扔向头顶那片被屋檐裁切成四四方方的蓝天。
    就在这片慵懒的閒暇里,一个冰冷的问题,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我真的需要……占有这个世界吗?
    如果不沿著那条仿佛被无形之手勾勒出的“主线”走下去,我和这个世界,是否终將一同崩塌?如果我就此停下,像现在这样,用“戚发金”这个身份,活到腻烦或尽头,然后再换一个壳。这种琐碎、平淡、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难道,就真的不行吗?那些藏在面具后面的“同类”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是喜欢看日常番的吗?
    莫名的烦躁感猛地窜上心头,扎在神经上。我用力甩了甩头,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两下额角,试图把那堆无解且令人不快的思绪驱散。
    想这些有什么用。
    至少眼下,有件具体且能带来些许乐趣的事情可做。等晚上,就去仔细筛筛李顺那筐“秋粮”,掂量掂量每一份“心意”背后所代表的家族斤两。总能挑出个最有嚼头的,然后就让李顺这傻小子,去好好“走动走动”、“攀附攀附”。
    棋子既然已经摆上了棋盘,总得听听它落子时,能激起怎样的声响。
    ---
    栈墙內,某处。
    嘈杂的人声、金属甲片与兵器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嘶吼与號令……所有这些混乱的声音和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层粘稠厚重的背景音,牢牢贴在皮肤上,渗进呼吸里,挥之不去。
    叶林刚勉强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和伤势,气海深处,那缕微弱却坚韧的联繫,忽然清晰地震颤起来。
    “季清衡!”他立即凝神,意念顺著那重新接续的神念桥疾传而去,带著难以掩饰的急切,“你现在还好吗?你在哪?”
    “活著呢!嘿,命大,死不了!”季清衡的回应几乎立刻传来,依旧带著他特有的跳脱劲儿,“伤没事,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这鬼地方跟迷宫似的,到处是人,我在墙道上绕了半天,彻底晕了,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具体方位了!”
    “你发什么呆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这儿,魂儿让心煞叼走了?”一个粗糲的声音猛地砸进现实,打断了季清衡。
    他抬眼,只见胡万风不知何时已抱著胳膊站在近前,那双被风霜烈日刻满深纹的眼睛微微眯著,活像在看一个当场露了马脚的蠢贼。
    季清衡浑身一个激灵,迅速从內视状態抽离,脸上几乎瞬间就堆起了惯有的油滑笑容:
    “没……没啥!胡前辈,我就是……就是这地方太绕,有点晕,懵了一下。“他搓著手,试图让话题显得自然,“话说回来,胡前辈,您老见识广,经验足,咱现在这具体是到栈墙的哪一段了啊?“
    “哪一段?“胡万风嘴角向下一撇,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嗤笑表情,“栈墙里头!还能是哪段?你小子是不是刚才跑太快,把脑子落外头让怪物给啃了?“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季清衡连忙摆手,“我是说具体方位,比如靠近哪个州府,或者墙上有什么特殊的標记……”他的话说到一半,自己似乎也觉出这问题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突兀,乾脆泄了气般用力挠了挠头,“算了算了,您老要是也不知道,那就算了,我……我自己再研究研究。”
    他像是为了掩饰尷尬,立刻转身蹲下,在自己的包袱里一阵胡乱翻找,终於扯出舆图,哗啦一声铺在膝上,低下头,装模作样地仔细查看起来,手指在上面毫无章法地点点划划,仿佛真在认真比对什么复杂的地形。
    胡万风没动,也没再说话。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抱著胳膊,死死盯著眼前的季清衡。
    季清衡被身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盯得后颈发麻,寒毛一根根倒竖起来。终是熬不住这无声的压迫,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胡……胡前辈?您……您这么看著我,是……是我脸上沾了灰,还是……衣服穿反了?”
    胡万风依旧不语,时间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被拉得极为漫长。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良久。
    “啪!”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拍击声响,胡万风那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结实实地落在了季清衡的后脑勺上,力道之大,拍得季清衡脑袋猛地往前一衝,额头差点直接磕在了地上。
    “你当老子是第一天出来闯荡,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是吧?”胡万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一样滚在季清衡耳边,“前面跟著老子一路逃命的时候,你小子乐呵得跟捡了座金山似的,屁话一箩筐,怎么没听你问过半句『哎哟胡爷爷,咱这是跑到哪儿了』?啊?现在倒好,跟老子这儿装起勤奋好学来了?演!接著给老子演!”
    季清衡捂著瞬间火辣辣疼起来的后脑勺,疼得齜牙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心里憋屈得要命,却半句辩解反驳的话也不敢出口。
    胡万风见状,没有罢休:
    “是在跟那个姓叶的小子……偷偷联繫吧?”他特意在“偷偷联繫”四个字上咬了重音,带著洞悉一切的嘲弄,“隔著这么老远,还能传音入密?还是意念相通?季家小子,你身上,还真藏著点有意思的门道啊。”
    季清衡浑身剧震,僵硬得像块石头,嘴巴闭得比焊死了还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神念桥!这是他和叶林之间最大的秘密,也是父亲季尘千叮万嘱,绝不可为外人所知的!他万万没想到,胡万风这老傢伙的眼力竟毒辣敏锐到如此骇人的地步,仅仅凭藉他片刻的失神和几句不自然的问话,就生生窥破了这层隱秘!
    见他这副打死不开口、咬紧牙关硬扛的鵪鶉模样,胡万风倒是没再继续逼问,只是照著他那已经挨了一下的后脑勺,又来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这次更像长辈对顽劣晚辈那种带著点无奈和嫌弃的敲打。
    “死小子,嘴还挺严实!”胡万风直起身,粗糙的手指摸了摸自己那丛杂乱如荒草的络腮鬍子,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嘲弄,“行,你当老子真稀罕刺探你那点压箱底的宝贝玩意儿?”
    他咂咂嘴,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们俩崽子能隔著这么远搭上线,那要確定彼此乌龟壳在哪个王八坑里,应该不算什么难事才对。行了,別跟这儿磨磨唧唧耽误功夫了!老子看了心烦!”
    说罢,他不耐烦地一挥手,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四下张望起来。很快,他视线似乎被什么吸引,大步流星地径直朝那边走去,把季清衡独自晾在了原地。
    季清衡直到胡万风的背影混入忙碌的人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见胡万风確实走远,立刻原地盘膝坐下,將全部心神,一丝不剩地彻底沉入气海深处。
    那缕联繫著叶林的微弱神念细丝,被他小心翼翼地加固,然后与叶林共同在这片由神念构成的混沌感知中摸索,试图捕捉那冥冥之中或许能指明方向的共鸣。
    胡万风脾气虽古怪暴躁,但眼光毒辣老道。约莫仅仅半盏茶的时间过后,二人彼此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朦朦朧朧的指向。
    季清衡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豁然与振奋。他豁然起身,顾不得拍打衣袍上沾染的尘土,毫不犹豫地朝著那感应指引的模糊方向迈开步子。
    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步,脚步便硬生生顿住,脸上一副牙疼般的表情。
    只见胡万风不知何时,又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缀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这老傢伙左手隨意拎著个不知从哪个角落顺来的旧箩筐,右手则捏著个表皮干皱的橘子,正连皮带肉地整个塞进嘴里大嚼特嚼,浑浊的汁水顺著他杂乱纠结的鬍子往下流淌,他也懒得去擦。
    季清衡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胡……胡前辈,您……您这是……也要往这边走?”
    “嘿,”胡万风咧开嘴,露出被橘子渣染黄的牙齿,橘子碎屑还卡在牙缝里,那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戏謔,“怎么,你小子是想管老子的閒事?”
    季清衡被这话噎得胸口发闷,立刻识相地紧紧闭上了嘴。
    以胡万风的老辣和实力,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可能甩得掉,任何试图遮掩或兜圈子的行为,在这位人精面前都只会是欲盖弥彰。带这尊凶神去见叶林,究竟是对是错,会引发什么后果,他完全无法预料。
    但眼下,他別无选择。
    墙道另一头,叶林也正循著那模糊的感应,快步迎来。两人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拐角处,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瞬间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叶林的目光在季清衡身上迅速扫过,带著关切与审视的意味。
    眼前的季清衡,显然也经歷了类似的身体变化,个头躥高了一截。幸好这小子平日就偏爱宽鬆隨意的衣袍,此刻穿戴起来,虽也略显短紧,但至少不会像自己一样怪异。两人目光下意识地同时下移,果然,都光著脚。
    “看什么看!没见过高人风范啊?”季清衡被叶林打量得有点不自在,抢先开口,试图用惯有的调侃掩盖心虚,同时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叶林肩膀上。
    “嘿,”一个含糊不清、带著戏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胡万风眯著眼打量著两人,含糊点评道:“看来,这小子悟性倒是比你强点。没老子之前多那句嘴,你小子现在,怕不还是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胡前辈。”叶林转向胡万风,抱拳行了一礼。但目光却以极快的速度再次瞥向季清衡,眼底清晰地写著质问:“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季清衡接收到这目光,假装对脚下墙砖的裂缝和几颗小石子產生了浓厚兴趣,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
    “行了行了,別跟这儿递眼色了!”胡万风看得分明,又粗鲁地抹了把鼻子,一脸嫌弃,“两个大老爷们,眉来眼去的,噁心死了!老子就是纯粹看不得你俩傻小子空揣著宝贝当石头,顺嘴点了那小子两句。现在看来,你自己个儿倒是开了窍,省了老子一番口舌功夫。”
    他抱著胳膊,毫不客气地重新打量了叶林和季清衡一番:
    “老子也就是看你们练的好歹还算是『正道』上的边边角角,没歪到姥姥家去,才难得发了次善心。你们家里长辈也是心够大的,半桶水都晃荡不满,就敢放你们出来在这世道里扑腾。”
    “不过嘛,”他话锋忽然一转,啐掉嘴里最后一点橘籽,“话说回来,家猪圈养得再肥,也养不出真正能撕咬猎物的野猪獠牙。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把路子走死了,等出来再想改……嘿,那滋味,比打断骨头重新接上,也好受不了多少。”
    “噗——哈哈哈哈!”季清衡一个没忍住,被这活灵活现又粗俗无比的比喻给逗得笑出了声。
    “啪!”笑声未落,后脑勺上就又结结实实挨了胡万风一巴掌。
    叶林见状,语气恭敬而认真地问道:“前辈方才提及的『正道』……还请前辈明示,具体是指……”
    “字面意思。还能有啥別的意思?”胡万风脸上调侃神色淡去了一些,目光投向栈墙外灰濛濛的天空方向,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淮阳关那档子事之后,武神的路,差不多就算是断了。上头没路了,冲不上去,有些心思活泛的傢伙,可不就得换个方向琢磨?往上不行,那就往里钻,往偏处想,往邪路上走。”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叶林和季清衡已初显坚毅的脸上,声音低沉了些,“为了在拳头大就是道理的世道里,让自己能更强一点,活得更久一点,什么法子不敢试?这些年,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看著都瘮得慌的『东西』,老子可见过不少了。你们俩小子,往后在外头走得多了,闯得远了,自然会碰上的。”
    隨即,他话锋陡然又是一转:“再说了,你俩小子用的拳脚路数,还有你们身上带著的那块澜玉里头藏著的那道念影,嘿嘿,老子可都认得。这么算起来,咱们之间,多少还沾著点陈年的瓜葛。”
    叶林心中剧震,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显,手上却暗暗用力,压著还有些发懵的季清衡的后颈,两人一同再次向胡万风躬身行礼,態度比之前更加郑重:“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指点个屁!”胡万风却像是被这礼节烫到了一样,立刻摆手,一脸的不耐烦和嫌弃,“少给老子来这套虚头巴脑的!老子一没传功,二没送宝,不过就是看著碍眼,发了几句牢骚!路,得你们自己一步一步去走!招式,也得是自己一拳一脚悟出来的,用起来才顺手,才够劲!”
    他说著,特意又撇过头,用眼神狠狠剜了季清衡一眼:
    “这小子嘛……倒是从老子那『横扫』的架势里,不知怎么地自己悟出了一点皮毛玩意儿。不过嘛……”他拉长了语调,满是嫌弃,“出去之后,千万、千万別说这点东西是从老子这儿悟出来的……丟人!”
    丟人?叶林心中掠过一丝疑惑。一个招式,领悟了便是领悟了,为何会与丟人二字扯上关係?
    “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老子都嚼碎了餵给你们了。”胡万风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摆摆手,转身作势欲走。
    刚迈出半步,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严肃的神情:
    “对了,最后再送你们一句。记牢了,你们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折腾,那是你们自己的本事和选择。多长出个脑袋,少条胳膊,只要你们乐意,都隨便你们。”
    他的语气加重,一字一顿,“但是,如果你们的身体部件,是被外人用招式打碎的,用邪法夺走的……那么,再想让它原模原样、完完整整地长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这其中的分別,你们最好早点弄明白。”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迈开大步,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叶林与季清衡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个高大的背影迅速融入远处嘈杂的人声之中,直到彻底消失不见,隨后也转身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远处墙垛的阴影里,胡万风才缓缓走了出来。他摸著那丛扎手的络腮鬍子,眯著眼望著叶林和季清衡离开的方向,自言自语般咕噥道:
    “季家这小子,屁话是多,人也滑头。但之前在飞梭上,面对绝境时爆出来的那股子混不吝的狠劲和担当,倒不像是能装出来的。”他咂咂嘴,目光深远,“这两个小崽子,一个身子里头养著两道魂;另一个更是离谱,感应天地灵机如呼吸饮水……季尘啊季尘,你家的祖坟是直接烧起通天山火了吧?”
    至於日后还会不会再见,江湖路远,生死难料,谁说得准呢?终究,还是要看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不能在这愈发诡譎莫测的天地间,真正地生存下来,走下去。
    他不再耗费心神去想这些遥远之事,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然后,动作有些谨慎地,从自己怀里贴身的內袋中,摸出一个陈旧的小布袋。用粗黑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繫紧的袋口,从里面轻轻捏出两片物件。
    那是两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鳞片。鳞片本身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灰黑的底色,但表面却异常光滑,触手冰凉。
    胡万风將这两片鳞片举到眼前,仔细端详。鳞片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奇异地不反射任何清晰影像,只有一片模糊的流光。他凑得更近些,眯起老眼凝神细看。
    只见那鳞片內部,仿佛存在著一个极薄的夹层,夹层之中,並非实体,而是封存著一缕缕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变幻不定的瑰丽色彩。那色彩迷离而炫目,冰冷又神秘,恍惚间,竟与典籍中极北之地夜空之上舞动的浩渺极光,有著几分诡譎的相似。
    “哟呵,”胡万风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充满收穫喜悦的笑容,“这成色……剔透纯净,看来是血很纯啊……嘿嘿,这趟差点把老命折在外头,总算是没白忙活,捞著真宝贝了。”
    他心满意足地嘿嘿低笑著,將这两片散发著微光的奇异鳞片,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小布袋中,又把袋口紧紧系好,妥帖地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还下意识地拍了拍,確认无误。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些许腰背,目光锐利如鹰隼,在周围混乱忙碌的人群和堆积的物资中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快,他的视线便锁定在附近马厩区域一匹暂时无人看管、毛色混杂却骨架高大的官马身上。
    那马儿正低头嚼著草料,对即將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胡万风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扯断马桩上的简陋绳索,一手抓住马鬃,脚下轻轻一蹬,那沉重的身躯便异常灵巧地翻身而上,稳稳落在了马背上。他根本不在意这马是否有主,也毫不在意周围是否有人投来惊愕或愤怒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扯韁绳,双腿一夹马腹。
    “驾!”
    那匹官马吃痛,一声嘶鸣,扬起前蹄。很快,连人带马,一同没入了前方嘈杂的人群里,再无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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