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疼我了
    昨天, 原本苏蓁蓁准备了一个船上表白。
    她从宝祥楼出来后,来到船内用玫瑰花瓣拼了一个爱心, 然后又留下许多灯笼和小巧的莲花灯。
    苏蓁蓁已经在脑子里演习过很多遍她跟陆和煦表白的场面了。
    等他们在宝祥楼吃完饭,进行饭后消食的时候,她就把陆和煦往这里带,然后不经意的说要游湖。
    一切计划都很完美,没想到事情出现了岔子。
    不过没关系,她今日沐浴的时候翻了黄历, 今天也是一个表白的好日子。
    她怕昨日船夫见不到她,先走了,便让魏恒提前过来帮她看看,若是船夫不在,也能替她重新找个船夫,再帮忙布置一下表白场景。
    没想到这船夫拿了定金,如此尽责, 即使没有看到她,依旧等到了现在。
    昨日她拼的玫瑰花瓣爱心依旧稳稳当当的在桌案上摆着,不过已经从一个变成半个了。
    陆和煦坐在桌案后面, 单手端着手里的茶盏吃蜂蜜水,里面飘着玫瑰花瓣。
    苏蓁蓁:……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 坐下来,拿起几片玫瑰花瓣,撕碎,扔进自己的蜂蜜水里。
    她端起来吃一口。
    味道很新鲜,不像是昨日的, 更像是今日魏恒重新泡过的。
    苏蓁蓁低头看过去, 果然见那放着蜂蜜水的托盘上有一个窄圆的盆, 里面置着冰块。
    冰块有些微融化。
    装着蜂蜜水的瓷盅上凝结出细碎的水汽,苏蓁蓁单手托腮。
    船夫见两人上船,便开始撑船往河道中去。
    这里是一处比较偏僻的河道,正是九月,河岸两侧青竹连绵,竹影垂在水面,漾开一圈淡绿涟漪。
    小船从河道上行过,水色清浅,静得似乎能听见竹叶落在船上的轻响。
    太安静了。
    苏蓁蓁又吃了几盏蜂蜜水,那在肚子里转悠了许久的话却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紧张,害羞。
    对面的陆和煦已经斜躺下来,半阖上眼,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小船不算大,可也不算小。
    男人单手撑着下颚,斜躺下来,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就搭在船尾。
    河风吹过,带来青竹香气。
    苏蓁蓁看着陆和煦睡觉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开始犯困。
    就睡一会。
    睡醒了就表白。
    苏蓁蓁闭上眼。
    她一夜未眠,全靠情绪支撑。
    现在小船微风,青竹日光,隔着船篷芦帘照下来,苏蓁蓁的情绪虽然没有下去,但身体的疲惫已经开始显露。
    船只微微晃动,陆和煦睁开眼,看到女人单手托腮,身体往旁边滑。
    他伸出手,一只手托住她倒下来的面颊,另外一只手贴着她斜倒的身体。
    苏蓁蓁的身体被缓慢放平。
    陆和煦单手将桌案往旁边侧了侧,留出休息的地方。
    苏蓁蓁寻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脖子枕到什么地方,蹭了蹭,然后歪头睡得更沉。
    “姑娘,我们往哪……”
    船夫不合时宜地撩开芦帘探进来,正看到容貌纤丽的美人蜷缩着躺在男子的腿上睡觉。
    男人坐在船上,单手抚着女人的面颊,动作轻柔至极。
    他抬眸,与船夫对上视线,语气淡淡的,“停在这。”
    “哎。”船夫被男人气势所迫,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芦帘落下,船篷内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
    船上的灯笼虽然没有点燃,但造型新奇,也有几分观赏价值。
    陆和煦撩开自己的袍子,披在苏蓁蓁身上。
    苏蓁蓁睡得很沉,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陆和煦的指尖顺着她的唇线滑动,触到她贝壳般小巧洁白的牙齿,然后继续下滑,抚上她的脖颈。
    -
    苏蓁蓁一觉睡醒,只感觉浑身舒畅。
    她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陆和煦那张脸。
    男人斜靠在船篷上,半张脸被外面的夕阳照亮,一半明,一半暗。
    暖金的光落在他眉骨、鼻梁处,勾勒出深邃锋利的轮廓,余下的半面隐在船篷阴影里。
    苏蓁蓁保持着姿势不动,歪头盯着他看。
    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唇瓣。
    【好软。】
    【跟五年前一样软。】
    男人睁开眼,眼底没有刚刚睡醒的惺忪,深眸沉沉,瞧不清情绪。
    他安静地看着苏蓁蓁,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不断随着树影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层叠交加。
    苏蓁蓁觉得现在氛围极好,她张
    开嘴,还没开口,陆和煦突然撩开芦帘,朝外道:“回去。”
    “哎。”
    船夫等了一日,终于要回去了。
    “我还有话没说……”苏蓁蓁一下从陆和煦腿上坐起来。
    陆和煦低头看她。
    男人瞳色中印着落霞,分明是五彩之色,却只显出一股奇怪的难测沉静。
    苏蓁蓁攥着陆和煦袖口的手缓慢收紧,她觉出不对劲,静下心来,抬手指向船篷内的那些灯笼。
    “等日头落下来,我们点了灯笼再走。”
    陆和煦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
    小船又停下,苏蓁蓁坐在船上,仰头就能看到前面不远处缓慢下落的夕阳。
    漫天云霞堆积在天际处,被染得暖红浅金,铺了满河碎光。
    “出来看夕阳。”苏蓁蓁歪头往船篷里道。
    陆和煦动了动自己的腿。
    双腿没有知觉,被苏蓁蓁枕麻了。
    罪魁祸首完全无知无觉,又扭过头去看夕阳。
    夕阳日落,天色逐渐暗下来。
    苏蓁蓁又钻回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支刚刚顺手从河岸边摘下来的青竹。
    她将青竹簪在陆和煦的发髻上,然后取出火折子,一盏一盏的将船篷内的灯笼点燃。
    船篷内挂了大概有十几盏灯笼,体型不大,却个个造型精致。
    这是苏蓁蓁花了心思挑出来的。
    灯笼被逐盏点亮,小小的船篷内变得亮堂许多。
    芦帘还没有放下,随着船篷内亮起灯色,河面上缓慢流过来一些小巧的莲花灯。
    这些莲花灯大概巴掌大小,上面咬着一根灯芯,被点燃,随着河水流淌过来。
    这是苏蓁蓁拜托魏恒做的事,等他看到船篷上的灯笼亮了,便替她将小莲花灯放出来。
    昨日下了一场雨,空气温度略有降低。
    在这样的氛围下,苏蓁蓁缓慢开口道:“陆和煦,我喜欢你。”
    男人安静坐在她对面,对上女人亮晶晶的眼神,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苏蓁蓁眼神中的光色逐渐消失。
    -
    “干爹,我觉得他可能……不喜欢我。”
    苏蓁蓁坐在檐下,双手托腮,表情悲伤。
    魏恒下意识转头往不远处的主屋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他震惊地瞪大眼,“不可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魏恒非常肯定陆和煦对苏蓁蓁的感情,那可并非只是简单的“喜欢”二字可以概括的。
    苏蓁蓁低着头坐在那里,“我觉得他这两日对我很冷淡。”
    魏恒想了想,道:“或许陛下还在介意五年前,苏姑娘跟沈言辞跑了的事情。”
    “什么?我没有。”苏蓁蓁睁大眼,“我当时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有些害怕……才跑了。”
    “原来如此。”魏恒点头,“那苏姑娘该与陛下说清楚此事。”
    对,有误会就要解决。
    苏蓁蓁起身,准备去寻陆和煦,然后看一眼天边的日出,想了想,先进了宅子里的厨房。
    她在厨房内转了一圈,最后寻到一些晒干的菱角。
    做个菱粉糕吧。
    苏蓁蓁将晒干的菱角去壳之后磨成粉,加入白糖、桂花和少量糯米粉混合,再加水调成糊状,放进模具里,最后入笼。
    趁着蒸菱粉糕的时候,苏蓁蓁顺手做了一杯桂花牛乳茶,新鲜牛乳加桂花再加一点绿茶底和冰块。
    她坐在厨房的小凳上,捧着桂花牛乳茶慢吞吞地喝。
    等苏蓁蓁将这杯桂花牛乳茶喝完,那边菱粉糕也蒸好了。
    她站起来,将菱粉糕取出放凉。
    新鲜出炉的菱粉糕看起来糯叽叽的,苏蓁蓁用筷子夹了一个。
    菱粉的味道清甜不黏腻,有一种面面的感觉,因为陆和煦的口味偏甜,所以苏蓁蓁多放了一些白糖。
    她又倒了一碗蜂蜜放在漆盘上,然后捧着往陆和煦的屋子里去。
    “干爹,他起了吗?”
    “陛下一夜未睡,正在批阅奏折。”
    啊,又熬夜。
    苏蓁蓁推开门进去。
    陆和煦正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摆着两堆高高的奏折。
    手里捧着漆盘,苏蓁蓁没有其余的手了。
    她走到不远处的小桌边,将漆盘放上去。
    陆和煦听到动静,抬眸看她。
    苏蓁蓁双手托腮,安静等待陆和煦批阅奏折完毕。
    陆和煦垂眸,拿着毛笔的手顿了顿。
    他起身,走到苏蓁蓁身边,撩起袍子坐下。
    “你好了?”
    “嗯。”陆和煦点头,第一眼看到的果然是加了蜂蜜的桂花牛乳茶。
    他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另外一只手拿起一块菱粉糕放进嘴里。
    晨曦初显,窗户半开。
    苏蓁蓁抓住机会开口,“五年前,我没有跟沈言辞走,我是一个人走的。”
    “当时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因为有些害怕,所以就跑了。虽然我的身份是沈言辞的暗桩,但我并没有替他办过什么事。”
    陆和煦咬着菱粉糕的动作一顿,他缓慢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眉眼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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