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人都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著陈约,都想看著这个年轻后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各位叔叔阿姨,大婶大叔,我知道出了这种事,大家心里难过,担忧,因为现在里面的就是咱们的亲人!”
    陈约语气沉痛,情之所至,忍不住哽咽出声。
    现场的很多女人,也都跟著他低声啜泣了起来。
    陈约擦了擦眼泪,继续道:“现在还不是哭泣的时候,火场的救援还没有结束,任何在火场里的人,只要尸体没抬出来,都还有获救的希望!”
    陈约的话使得很多人眼前发亮,虽然他们也知道,如此严重的事故下,人的生还机率本就不大,可是与生俱来的自我安慰感,却让眾人心里始终怀著一份侥倖。
    “消防队员那边还在紧锣密鼓的救人,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组织救援队,儘可能的把人救出来。”
    陈约一边说,一边擼起袖子。
    “想要去救咱们亲人的,跟我走!”
    陈约说完,头也不回的朝著厂房走了过去。
    “我也跟你一起去。”
    洪志军大声喊道,擼起袖子,头也不回的跟在陈约身后。
    “我们也去!”
    有了两人的带动,其他的工友也都纷纷跟了上去,赵庭伟此刻被嚇得双腿发软,咬著牙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跟著人群。
    一个小时后,陈约忙的汗流浹背,口乾舌燥地下来喝水,意外发现几辆伏尔加轿车停在厂门口,一行人急匆匆地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四周的家属和工人好奇望过去,就听到有人喊道:“诸位工友,这两位是我们哈市的王市长和张书记……”
    “王市长,张书记,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
    四周的工人和家属们,都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抽泣声响起。
    张书记和王市长对视一眼,张书记看著眾多围过来的人群,神情哀伤的站在花坛上大声喊道:“哈汽轧钢厂的工友们,市里已经知道这场事故,我们表示沉痛的哀悼!”
    “你们放心,我们会积极组织人手救灾,全力救治伤员,查明事故原因,给大家一个交代!”
    “谢谢张书记!”工人们激动喊道。
    张书记话音刚落,在一线指挥的靳卫东等人听到市里来人了,赶紧过来。
    “崔林,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指挥救灾,其余的人都到会议室里开会,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书记看到浑身被熏得漆黑、低头不语的靳卫东,冷哼著交代一句后,背著手向会议室走去,靳卫东等人都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
    一位带著黑框眼镜,穿著中山装的乾瘦中年男人留下来,招呼眾人,快步前往第一线指挥救灾。
    “赵主任,他是谁啊?”陈约拉著赶过来的赵庭伟,指著那乾瘦中年人悄悄询问道。
    “他啊,是市机械局崔林科长……陈约,刚才多谢你了!”赵庭伟低声解释后,感激道。
    “赵主任,不必如此客气!”陈约谦虚一句,突然想到什么,猛然望向指挥现场的那道瘦高身影,还记得前世,靳厂长被抓后,崔林就是哈汽轧钢厂新厂长。
    “哎呀,王师傅来了!”
    “陈约,他们早上不是停机检修了吗?”
    “怎么,怎么会这样?”
    王建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著远处冲天的火焰和黑烟,声音都在颤抖!
    若不是陈约眼疾手快扶著,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师傅差点坐在地上。
    “王师傅,事情是这样的……”陈约嘆了口气,简单地说了一遍。
    “这……这真是造孽啊!”王建军老泪纵横地捶打地面,痛苦无比。
    眾人心里悲伤,扶起王建军,再次投身到抢险救灾之中。
    ……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奋战,眾人齐心协力將现场的明火扑灭了,可浓烟滚滚,特別呛人!
    此刻,陈约红著眼,用袖子擦了擦落下来的菸灰,看到许多工人都在搬运废墟瓦砾,忙碌著救人。
    运气好的工人被救了出来,受了一些轻伤,都送到市医院治疗!
    废墟里的那台巨大的轧机被熏得漆黑,轴承都被断成数段,散落在四处,许多机械设备被火烧得漆黑,还滴著水。
    眾多家属们赶了过来,围在尸体旁边嚎啕大哭,气氛压抑,沉重,让人难受。
    这些工人都是家里的顶樑柱,这些人家缺了顶樑柱,以后该怎么活?
    “我爸呢?你们谁看到我爸了?”
    “周婶,你看到我爸了吗?”
    一声急切带著彷徨的声音传来,陈约转头,就看到人群里钻出来一位大辫子,穿著蓝色衣服,身材窈窕的年轻姑娘。
    此刻,她双眼通红,疯狂拉著周围人询问,犹若疯魔,可眾人或面露悲伤,低头不语,或不停地摇头。
    “周月,我们没找到……”
    “没找到?没找到什么意思?”少女慌乱起来,脸色惨白。
    “周月,你爸工作的加温炉炸了!唉……”赵挺伟擦了擦眼泪,哽咽一句,说不下去了。
    “呜呜呜!”周月软倒在地,哭泣不已。
    几位大婶嘆了口气,过去拉著失魂落魄的周月安慰。
    “唉,周家姑娘也是一个苦命人,三岁时,母亲因病去了,周强带著她从南方来到这里,又娶了孙桂花,生了一个弟弟。”
    “那孙桂花脾气暴躁,好吃懒做,什么好东西都给自己孩子吃,这姑娘又不是本地人,性格柔软,被欺负……”
    “周强出事了,我都没有看到孙桂花过来……”
    “唉,造孽啊!”几个大妈围在一起,嘆了口气。
    “洪哥,我出去吸一口新鲜空气……”陈约扛不住现场沉重的气氛,拍了拍洪志军的肩膀,转身就走。
    陈约来到人群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点燃一支烟,抽了起来。
    烟进入肺里,火辣辣的。
    抽一支烟后,陈约沉重的心情,平復了少许!
    “让让,让让!”
    叫喊声响起,眾人转头一看,发现一些工人用担架抬著白布覆盖的尸体走了过来,红著眼的家属们跟隨后面,哭声震天。
    周月双手拉扯衣角,低著头孤独地跟在后面。
    或许感受到了陈约的目光,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纯真的鹅蛋脸在陈约眼前缓缓滑过,掛著晶莹剔透的泪水,发红的眸子里都是彷徨和不安,梨花带雨,让人不可避免的產生怜惜!
    两人目光对视,周月低下头,抽泣著加快了步伐!
    送葬队伍离开后,陈约感觉浓烈的疲惫涌了上来,找洪志军打了个招呼,回到宿舍冲了个澡,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约被隱约传来的哭声吵醒,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来到窗户口望出去,沉默了。
    厂区大院里家家披麻戴孝,哭声连绵不绝!
    这场严重的事故,造成数百个家庭破碎,悽厉的哭泣声让陈约心里沉重,憋闷。
    算了,还是找点什么事情做!
    陈约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和鞋袜,挥舞拳脚,在房间里练了一会儿散打,感觉舒服许多。
    陈约看著修长的手臂和腹肌,感慨年轻就是好,身形更加敏捷,拳脚更加有力!
    擦了擦汗水,陈约洗漱后,来到食堂里买了十多个馒头,边走边吃。
    平时这点上班的人都络绎不绝,此刻道路上空荡荡的,仅有几个人低头快步走著。
    陈约心情鬱闷,准备去访问老翻译刘鹏友,寻找一些厂里的机械资料看看,找点事情做。
    陈约虽对许多机械设备了解颇多,可哈汽轧钢厂的设备太老了,做一些了解更好。
    路上,车间方向依旧飘荡著淡淡青烟,一些解放卡车拖著残瓦断砖,掠过身旁向远处驶去。
    不多时,陈约抵达刘鹏友家门口,看到房门大开,发现一位穿著蓝黑工作服的老头坐在门口椅子上,闭著眼睛假寐。
    “刘老,您好!”陈约快步走了过去,低声打招呼。
    呼嚕!
    鼾声响起,停了一会儿,老头猛地清醒过来,茫然地看著陈约,询问道:“年轻人,你来找谁?”
    “刘老,我叫陈约,我昨天通过了翻译考试考核,这是我的证件!”
    “你说什么?大声点!”刘老侧著耳朵,大声喊道。
    陈约无奈,凑近后大声说了一遍,將证件递了过去。
    刘老拿起证件看了看,艰难地站起身来笑道:“陈约,你跟我去书房,我考你一下。”
    陈约跟隨刘老进入书房,发现书房里放著一张宽大的写字檯,上面堆满各种资料、字典、稿纸和钢笔水瓶。
    靠近写字檯旁的木头柜子上放著铁皮饼乾盒和一台体积庞大的收音机,上面用白布覆盖著遮挡灰尘。
    卫生墙四周放著三个四层书架,这里塞满技术手册,图纸和资料,书香气息特別浓郁!
    “坐吧!”
    “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怎么清楚了,腿脚也不利索了,翻译工作只能让你们年轻人来做了。”
    “陈约,你把这份文件翻译给我听听!”刘老目光在桌上巡视片刻,拿起一张文件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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