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约接过文件一看,这是一篇俄文工业术语的稿件,介绍的是工厂里轧机的工艺流程。
    “好!”陈约生怕刘老耳朵听不见,放慢语调,凑近大声念了出来。
    等陈约念完,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
    “能清晰地翻译出这篇文章,小伙子你真的是天赋异稟,我终於能安心退休了!”
    “对了,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谁是你的老师?”刘老讚许地竖起大拇指,又继续关心地询问道。
    “我是中专实习,俄语是自己自学的。”
    “什么?中专,自学俄语?没有老师?”刘老瞪大浑浊的眼睛,吃惊地看著陈约。
    “对!”陈约点头。
    “年纪轻轻,自学都能学的那么好,看来你语言天赋极佳!”
    “可惜我年纪太大,没精力教导你,这里书架里的书籍你可以隨意借阅,如果你没事的话,多来我这里坐坐。”刘老端详这年轻人一会儿,感慨良久,转头指著书架。
    “谢谢刘老!”陈约躬身感激道。
    “我有些困了……你有空就找书自己看,不用管我……”说著,刘老背著手,回到门口的椅子里,又打起瞌睡。
    看书能让人忘却一切,再加上这里离工人宿舍区远,听不到那些沉重的哭泣声,陈约找了个位置,静下心来翻看起资料。
    接下来时间,陈约大清早锻炼身手后,啃著馒头来刘老这里翻阅资料,天黑了才回宿舍睡觉。
    ……
    数日后,陈约带著一些疑惑,准备去厂资料室里查询资料,刚走到厂门口,就听到远处隱约有吵闹声传来。
    “陈哥!”
    听到有人喊自己,陈约转头发现王大勇和刘成济站在厂门口打招呼,满脸恭敬。
    车间发生事故后,两人帮忙之余,对陈约也是由衷的钦佩。
    王师傅都没有看出来的问题,被陈约看出来了。
    事故现场,两人还过来打了招呼,可惜陈约心情悲伤沉重,没空搭理。
    “你们来了,不是说今天开全厂大会吗?”陈约挥了挥手,走近诧异询问道。
    “不开会了,厂里已经贴全厂通告,好几个领导受到了处分!”
    “靳厂长职位被撤了,还留在厂里……”刘成济低声道。
    “什么?”陈约微微吃惊,前世靳厂长被抓了起来,被判了好几年,这一世在自己干预下,逃过了这一劫。
    “怎么厂里有人吵架吗?”陈约不想討论这个话题,指著远处吵闹声好奇道。
    “是孙桂花来了,对了,她就是周月后妈……”
    “这泼妇不知道从那里听说厂里要让周月顶周师傅的岗位,大清早就跑过来闹事。”王大勇瞟了一眼,冷哼道。
    “孙桂花儿子周小刚,天天和一群小混混瞎混,屁都不懂,这种人怎么能进厂?”刘成济满脸鄙视。
    “走,我们过去看看!”陈约脑海里闪过那张精致清纯的脸颊,招呼两人加快脚步。
    “好!”
    王大勇和刘成济兴奋地点点头,谁都爱看八卦。
    等他们快步抵达厂办公楼外,发现这里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工人和家属。
    “妈,你跟我回家好不好?”周月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跟你回家?难不成让我眼睁睁地看著工作落在你脑袋上?”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猛然拔高。
    陈约带著两人挤进人群,就看到一个乾瘦、长相刻薄的中年妇女指著周月的鼻子大吼大叫,还推了她一把。
    周月站不稳脚跟,跌坐在地上擦著眼泪。
    “陈哥,她就是孙桂花,泼辣的很……”王大勇指著那女人,低声说道。
    这时,孙桂花挤了几滴眼泪,对著办公楼,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老周你死得冤啊!你这一走,就有人要让我们孤儿寡母活不下去啊!”
    “各位工友们给评评理!老周是为了厂事故死的,厂里是不是要把他唯一的根也给掐断啊?”
    看到厂办公楼里没有动静,孙桂花指著周月,声音尖锐:“她一个外姓人,早晚要嫁出去,是別人家的人!她把岗位占了,就是把我们老周家的东西,白白便宜了外姓!”
    “我没有……”周月辩解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心如刀割!
    父亲刚刚去世,孙桂花就迫不及待地说出这些话。
    “领导!你们可不能偏心啊!咱们厂几千双眼睛都看著呢!让闺女顶岗不让儿子,这在老祖宗那里都没这个理!你们这么干,全厂有儿子的工友都得寒心!”
    “崔厂长,赵主任,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躺在这儿不走了!让我死在这儿,正好下去找老周,告诉他,厂里是怎么逼死我们娘俩的!”
    听到孙桂花利落地躺在地上,一些工人皱著眉头议论纷纷,另一些工人满脸鄙视,指指点点。
    “这家属区里,这孙桂花出了名的泼辣,在院落里哪家没有和她吵过架……”
    “周小刚这几天都没有回家,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周月还跟著老周学了一些钳工技术,周小刚啥都不会,还想进厂,做梦!”
    “呸,真的不要脸!”
    “我觉得她说得对,儿子顶岗是最好的。”
    “老王,你没有被她骂够?”
    作为旁观者,陈约一眼就知道孙桂花想要引导群眾舆论,为儿子顶岗做准备,可惜平时宿敌太多,许多人对其嗤之以鼻。
    所谓的顶岗,通常是父母从国有或集体企业退休、退职或死亡后,其符合条件的子女可以进入该父母原单位工作,顶替其编制和岗位。
    哐当!
    赵庭伟打开二楼办公室门,快步下楼过来,皱著眉头问道:“孙桂花,你说的事情,领导们会开会研究,你先回去,后续我们挨家挨户的聊聊。”
    “领导啊!老周是为厂子死的啊!现在娃他爹没了,厂里连他爹的饭碗都不给他端吗?这要让死人心寒啊!”
    “我就等厂里给我们孤寡母子一条活路!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个丫头,她以后是別人家的人,凭什么来抢她弟弟的活命饭?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孙桂花挤了几滴眼泪,拍著大腿,指著周月犹如泼妇叫喊。
    “孙桂花,你……你起来再说……”赵庭伟显然没有对付泼妇的经验,手脚无措地喊著。
    四周的围观群眾们听到孙桂花的话,忍不住议论纷纷。
    “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位置是该给周小刚……”
    “唉,老周也是命苦啊!”
    “儿子继承家业,確实该优待……”
    孙桂花听到这些话,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得意神色。
    陈约瞟了一眼坐在旁边梨花带雨的周月,又厌恶地瞟了一眼同为捞女,还满脸得意的孙桂花,挤出人群开口:“诸位,请听我一言!”
    看到眾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陈约不慌不忙开口:“各位叔叔阿姨,这位孙大婶说得声泪俱下,理由充分,那我们不妨把这里面的理,掰开看看。”
    “小子,你想干什么?”孙桂花站起来,警惕的看著陈约。
    周月泪眼婆娑的抬头,发现眼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年轻人,颇为眼熟。
    陈约转头看著孙桂花,质问道:“这位大婶,那我问你,周月身上流的是不是周叔的血?她是不是周叔的亲骨肉?你这是要替周叔,不认他的亲生闺女吗?”
    还没有等孙桂花反应过来,陈约提高声音:“那我再问你,周叔疼儿子是父爱,疼女儿就不是父爱了吗?”
    “就凭你简单几句,就能抹掉周叔对女儿十几年的抚养和感情。你是真心替周叔著想,还是只想给你儿子抢夺利益?”
    抢夺利益,这话杀人诛心!
    一时之间,许多人看孙桂花的眼神都变了,少了一些同情,多了一些鄙视和厌恶。
    “你一个实习生,毛都没有长齐就来教训我?一看就是没人教没人养的玩意儿,你替这死丫头出头,是不是跟她有一腿?两个没爹教的货色,合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大家看看啊,这世道,姦夫淫妇要霸占家產啦!”
    孙桂花感受眾人不同的目光,跳起来拍著大腿,口无遮拦的用最恶毒的语言污衊陈约。
    没人教没人养?
    陈约突然想起模糊的父母脸蛋,隨著日常天久,他们已经模糊了!
    一时间,陈约捏紧拳头,眸子里流露出浓烈的悲伤。
    周月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陈约浑身颤抖,浑身笼罩悲伤,不由心中一颤,话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围观眾人大怒,一片譁然!
    “孙桂花,你满嘴喷粪,真是粗鄙!”
    “怎么能这样说自己的女儿,你对得起老周吗?”
    “泼妇,泼妇!”
    眾人议论纷纷时,没发现楼上办公室门开了,崔林等人脸色难看的走了出来,显然是听到孙桂花刚才的话了。
    “让开!”这时,人群分开。
    脸色阴沉的洪志军愤怒地推开前面的人,几步衝到孙桂花面前,指著她的鼻子怒吼道:“孙桂花,给你能耐完了是吧?信不信我一个大耳刮子,让你找不著北!”
    孙桂花嚇了一跳,还想说什么,却被洪志军极度愤怒扭曲的面孔嚇得缩了缩脖子,说不出话来。
    “诸位工友,你们可还记得十五年前那场事故?”洪志军环视眾人,眼睛通红地大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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