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勾儿!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杨向红的身子突然一抖,眯著眼睛仿佛看穿了屋子的墙壁,视线投向村落外面的百花岭方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敲了敲烟锅,把所剩无几的菸丝连同菸灰一起抖落出来並踩灭。
    白围生產队民兵配发的武器正是鬼子的三八枪,枪声就带有叭勾儿叭勾儿的特点,毕竟这个时候没可能会有鬼子进村。
    看著已经开始打呵欠的陆弥说道:“早点儿去睡吧!”
    “哦!老爹,您也早点儿休息!”陆弥刚要踏出房门,忽然回过头来说道:“书籤上的那些句子,到时候就说是您的学习心得!”
    老杨是老实人,正適合背锅。
    杨向红:“……”
    好吧好吧,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他负责兜底,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陆弥可以想像的到,书籤上的那些金句一旦流传开来,必定会有人登门核实。
    连吃个鸡蛋都能追溯到是哪一只母鸡下的,这种閒得蛋疼的事情在几十年后没少干。
    这个时候杨老爹就可以及时顶上,又红又专的好同志人设一下子立了起来。
    向红福利院能够得到领导层面的关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怕无法彻底解决当下的困境,却能够有效缓解,说不定会有转机。
    这……又是陆弥的算计!
    -
    生產队里的狗叫了一夜,巡逻的民兵们还时不时衝著百花岭的方向开枪威慑,叭勾儿叭勾儿响个不停,打破了夜晚的安寧。
    要是有手榴弹,估计高低要扔上一颗听个响儿。
    和生產队其他人一样,惊疑不定的生產队长一家没人能够安心合眼,屋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狼嘷几乎紧跟著扔完砖头逃回家的贾敢这小子,未免也太凑巧,嚇得人汗毛直竖,连魂儿都快要飞出来。
    但是山上真的下来了狼,还被打死了一头。
    挨了一顿好打的贾敢心里也毛毛的,难道自己一路溜回来,被进了村落的狼给跟上了,几乎就差个前后脚,自己这个小身板儿就要餵了狼。
    狼下山的这一夜后,除了带枪巡夜的民兵,就连走夜路的生產队员都没有了,更不用说还有人往福利院的院子里扔东西。
    老陆的骚操作也算歪打正著,提前把不好的苗头直接掐死。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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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晓芸家来了许多客人,其中很多都是大人带著孩子,还有礼物。
    换上新衣裳的秦晓芸笑容满面的招待著客人们,母亲罗晴在厨房里面忙碌著,油锅不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诱人的香味飘得满屋满院,饭菜的丰盛程度丝毫不逊色於过年。
    父亲还没有到家,客人们带来的生日礼物就已经在床头堆了起来,有苏杭產的高级丝帕,有银闪闪的小镜子,有色彩鲜艷的发卡,有印著工农兵图案的全新铁皮铅笔盒,至少一打的崭新红宝书,两种红宝书俱齐(毛*语录,鲁迅语录),撂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小袋大白兔奶糖。
    就算是在平时,沪江市冠生园生產的大白兔奶糖在全国都是稀罕物,別说旭武公社的供销社,就连县城的百货大楼都不多见,尤其是年初作为国礼之一送给访华的尼克森总统一行,市面上能够见到的大白兔奶糖就更加紧俏了,往往拿著糖票也买不到。
    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臥室床上的礼物堆,珍贵的大白兔奶糖被小心翼翼的压在最下面,秦晓芸同学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来秦家的人大部分放下礼物,和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只有少数关係亲密的人才会留下来吃饭。
    快到五点钟的时候,旭武公社一把手,革委会主任秦放终於回到了家,
    五点钟的时候,看到满满一屋子的人,当即从公文包里拿出烟盒,挨个儿发起了烟。
    “冯股长,罗科长,曹队长……抱歉抱歉,回来有点儿晚,来来来,抽一支,都坐都坐,孩子带过来了吗?”
    “老秦,建军他们几个在外面玩呢!”
    “今天小寿星过十岁,依旧准点下班,不愧是咱们公社一心为民的好同志!”
    “听说秦主任要更进一步,是真的吗?”
    “哪里哪里,组织上还要考察一下,说不准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可得提前庆祝一下,老秦,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我带了两瓶汾酒,正好大家尝一尝。”
    “铁公鸡也拔毛了,可真少见。”
    “哎哟,有口福了!我把小四子带来了,让小的们也聚了聚。”
    “都来都来!”
    秦放这个主任最近受到上级的重点关注,女儿过十岁生日,前来捧场的公社领导班子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到齐了大半,围坐在一起聊著生活和工作的话题。
    和客人们寒暄了一会儿,秦放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女儿。
    “芸芸,我让公社食堂童师傅帮忙炒了一份猪肝,让你妈装碗里去,放锅上热一热,再炒一盘花生米,待会儿让叔叔伯伯们下酒。”
    公社一把手让食堂帮忙依然得自掏腰包。
    “好嘞!”
    秦晓芸开开心心的將油纸包送进了厨房。
    秦晓芸的母亲罗晴接过油纸包,找了个乾净的海碗,先盛装起来,等锅空出来再炒一炒,同时问道:“晓芸,你的同学呢?都到了吗?”
    秦父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没有生日蛋糕,但是有寿麵,还有白煮鸡蛋,人手一枚。
    秦晓芸看了一眼屋里和前院,说道:“邓雁,苏玲和白菁菁都到了,正在外面玩呢!”
    关係亲近的好姐妹总有那么三五个,不只是同班,还有同校,差不多和秦晓芸都在同一个生活圈子。
    大人们在屋里吞云吐雾的聊著閒篇儿,孩子们哪里待得住,三五成群的在外面玩了。
    “芸芸,你那个同桌呢?”
    罗晴记得丈夫还专门让女儿邀请了她的同桌。
    “他住的远,应该还在路上。”
    秦晓芸撇了撇嘴,她听说陆狗剩所在的生產队到公社,光走路都要一个多小时,估计这个点儿差不多该到了。
    “你同桌不一定找的到,你到巷口去看一看?”
    罗晴考虑到女儿的同桌第一次来家里,便让女儿去带路。
    “知……道……了!”
    秦晓芸没精打彩的回应,自己明明是寿星,却被支使的团团转。
    她来到离家不远的巷口,却看到了……建军哥哥等人把陆狗剩给围住,双方似乎发生了不愉快。
    -
    就在十分钟前,陆弥从一辆牛车上跳下,衝著赶车的大叔摆了摆手。
    “谢谢,根平叔,我走啦!”
    途中遇到好心人,搭了一路的牛车直达旭武公社,为陆弥节省下至少200大卡的能量。
    其实从陆弥收到同桌秦晓芸同学的邀请,再到她的生日这一天,也才不过半个月。
    將自己收拾利索,带著为同桌准备了近半个月的生日礼物,就一个人直接出发了。
    能记事的男孩,拍花子往往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往公社方向走,更不用担心被狼叼了去,估计谁叼谁还不知道呢!
    咣咣!
    “运动嘍!”
    远处传来刺耳的敲击声,一个骯脏邋遢,头髮鬍子乱糟糟,满脸皱纹的老头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手里还拎著个破脸盆,用棍子胡乱敲击著,撕心裂肺的叫喊。
    “嘁!这个老疯子还活著呢!小鬼,离他远点儿。”
    赶车大叔冯根平將陆弥护在身后,手里甩了甩赶车鞭,警惕的盯著那个蹣跚而行的老头。
    “这是谁啊?”
    陆弥疑惑的从赶车大叔身后探出脑袋,看著从旁边路过的那个敲著破脸盆的老头,看上去就像是古代打更的更夫,只是却在喊“运动”的疯言疯语。
    运动啥呢?
    准確的说,应该是啥运动啊?足球?篮球?桌球?
    根平叔嘆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数学家,还没过上两天安稳日子,老婆子死了,儿媳妇跑了,儿子主动划清界线,去支援三线,这人受不住,直接就疯了,父子俩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哎,都是命啊!”
    说完了又嘆了一口气。
    撒够了欢儿的小將们如今没了往日的劲头,基层公社反而大多消停了下来,群眾的日常生活也重新走上正轨。
    疯疯癲癲的敲脸盆老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赶车大叔和陆弥一眼,在茫然无神的眼睛里,仿佛眼前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渐行渐远。
    ……
    陆弥:“……”
    他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
    “有空来家里玩啊!”
    赶牛车的社员大叔对陪聊了一路的陆弥小朋友印象极好,轻轻甩了个鞭花,拉著大车的黄牛开始迈动蹄子。
    “再见,根平叔!”
    陆弥挥了挥手。
    同桌秦晓芸的家就在旭武公社,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俗话说路就在嘴上,只要肯张开口,总能问的到。
    这个时候的人对待陌生人的態度两极分化严重,要么爱搭不理,要么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有点儿爱憎分明的意味。
    一路问过来,很快找到了浣纱巷进去第七户人家。
    刚到巷口,陆弥就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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