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深夜,卢沟桥的枪声在北平郊外响起时,刻律德菈正在书房里批阅法拉利提交的第一台v12发动机缸体铸造报告。
    报告附了六张蓝图和两张铸件样品照片,照片上的缸体加强筋在檯灯下泛著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法拉利在报告末尾用工程师的字跡写了一行字:“曲轴箱加固方案已通过第一次压力测试。”
    维吉妮婭推门进来时没有端著茶盘。她手里只拿了一张刚从机要室译出的电文,纸张还带著解码机的余温。
    她站到书桌旁边,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
    “陛下,远东北平,日本华北驻屯军与中国守军在卢沟桥交火,战斗规模不大,但日方已开始从朝鲜和关东军抽调增援。驻华大使判断,不是擦枪走火,是蓄谋已久的全面进攻。”
    刻律德菈放下笔,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室的远东地图前。
    “公开中立,同时转告格兰迪,不管中立声明怎么措辞,对南京的贸易维持原状。”
    “格兰迪伯爵已经在楼下了。”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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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兰迪进门时手里拿著两样东西:一份外交照会草稿和一份日本驻意大使今天傍晚紧急要求拜会的申请。
    “陛下,东京方面已经通过驻意大使非正式表达了试探。用词很客气,但核心意思很清楚,日本希望义大利在远东衝突中站在『反共盟友』一边,至少在外交上承认日本在华北的特殊权益。作为交换,日本愿意支持义大利在北非和地中海的地位。”
    “臣在申请回函预留栏里附了首相的措辞建议——拒绝,但措辞留有余地。我们的军火还在卖给他们。”
    “不用留余地。”
    刻律德菈將那份照会草稿拉过来,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日本军部不需要余地,他们只需要確认谁会站在他们对面。义大利不站他们对面,但我们也不会站他们旁边。”
    她拿起蓝铅笔,直接在日本大使拜会申请的空白处写下批覆:“刻律德菈本人阅。公开声明:义大利中立。不承认任何未经国际联盟授权的单边军事行动,此立场即时生效。对华,日正常贸易不变,民间渠道放行照旧。”
    “包括他们每次问的时候,货单上的东西已经装船了。”
    7月10日,日本关东军和朝鲜军的第一批增援列车沿平汉铁路南下。
    同一天下午,罗马奎里纳尔宫发表了官方声明:“义大利王国对远东局势保持中立。义大利不参与任何军事同盟,不承认任何未经国际联盟授权的单边武力行为。义大利与交战中日双方均保持正常贸易关係。”
    7月中旬,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不到十天,刻律德菈在奎里纳尔宫召集了地中海紧急防御演练的最终部署会。
    与会者照例只有核心军事班底:巴尔博、巴多里奥、里卡迪、梅塞、翁贝托。
    舆图桌上铺开了大幅西地中海—爱奥尼亚海合成海图,从直布罗陀到苏伊士运河,从马尔他到班加西,所有航道上都標著最新的巡逻密度和燃料储备符號。
    刻律德菈用蓝笔在海图上画了两道弧线:一道沿著西西里海峡,一道沿著亚得里亚海入口,两道弧线在海图中央交叉,形成一个夹住义大利半岛的钳形。
    “德国正在加速武装,日本在远东开了第一枪,西班牙还没有打完,义大利不能等到別人把舰队开进我们看得见的锚位才开始锁门。”
    “我要知道,如果现在有人试图从西边硬闯西西里海峡,或者从东边硬闯亚得里亚海入口,我们的舰队能在多少小时內完成封锁?”
    里卡迪用指挥棒从塔兰托向正西方向推过去,“目前海军在西西里海峡封锁线附近有第二舰群驱逐舰分队加第三舰群巡逻舰,可隨时进入戒备。从接到命令到封锁线就位,按本月初那几次突击演练的节拍——舰船出港动员时间可压缩至不到小半天。”
    “而亚得里亚海入口处,第一舰群已在爱奥尼亚海进行过多次夜间编队机动,探测站数据链可实时同步至作战室。”
    巴尔博接过话头:“空军的新一批sm.79改进型已部署至撒丁岛和西西里岛机场。撒丁岛联队除常规海上侦察外,额外接受了为期数周的反舰识別训练,可以配合第二舰群在昼夜间条件下识別和跟踪不明目標。”
    “那不勒斯港的燃料储备上周已更新,波斯湾原油入库后,西西里和撒丁岛前哨油库同步得到补充。”
    翁贝托合上那不勒斯军团的港口燃料储备帐册,“港务局同步调试了战时启用南部栈桥的应急预案,可以在需要时將卸船速度提高近一倍。”
    梅塞展开逐火军的驻地一览表,逐条报告驻扎各团目前戒备状態与换防安排。
    刻律德菈將手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我需要的是连贯的防御体系,不是几堵孤立的墙。”
    “从今天起,海岸防御部队和阿尔卑斯守备部队合併为统一的战区报告链,由巴多里奥元帅统一协调。阿尔卑斯要塞群进入整备升级阶段,那不勒斯港和里窝那港部署战时备用卸油栈桥,地中海舰队保持常態化巡逻密度,同时西海岸加强反舰识別训练的频次。”
    “各部队须將当前所有作战库存量和阵地就位时间表按月更新。无论谁从北面来、谁从海上来——义大利都不允许被任何外部压力在谈判桌上分割掉一寸防区。”
    7月下旬,罗马。
    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的专机在钱皮诺机场降落时,罗马正午的太阳晒得跑道发烫。
    里宾特洛甫是希特勒最信任的外交特使,高个子,金髮,说话永远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备忘录。
    他以“私人密使”身份来到罗马,单独与刻律德菈会面。
    没有记者,没有公开议程。
    里宾特洛甫的措辞经过了柏林外交部的反覆打磨。
    他首先代表元首向女王陛下致以“最崇高的个人敬意”,然后转入正题:德国希望在奥地利问题上得到义大利的谅解,同时更希望义大利能在欧洲新秩序的构建中“站在德国一边”。
    他用了一个很长的复合句来描述德意两国的共同利益,包括反共、重整军备、重新划分欧洲势力范围。
    然后他拋出了核心提议:元首诚挚邀请女王陛下於八月下旬对德国进行国事访问,届时將在伯格霍夫举行最高级別的会谈。
    “这是欧洲两个最强有力的领导人之间的一次歷史性握手。”
    里宾特洛甫如是说道。
    刻律德菈没有立即回答,她握著蓝色手杖,安静地听完他的全部陈述。
    窗外梧桐叶的影子在身后的窗帘上微微晃动。
    沉默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三个呼吸长,但里宾特洛甫在这片刻的停顿中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
    “义大利感谢德国元首的邀请,我同意对德国进行国事访问。”
    刻律德菈的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但本王需要提前说明,访问不意味著义大利认同德国的所有外交目標,义大利的外交政策以本国国家利益为唯一准则。”
    “不过我们可以在共同关切的领域进行充分的了解,並坦诚交流。”
    里宾特洛甫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是外交上的先打预防针,但他知道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答应了。
    接下来的技术细节討论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刻律德菈提出访问日期定在八月下旬,地点除了伯格霍夫,还应包括柏林和慕尼黑的部分工业设施;隨行人员名单由义大利方面自主决定,包括军事顾问和经济代表团;
    会晤议程由双方平等协商,不做预设结论;德方保证访问期间不安排任何纳粹党集会或群眾游行。
    里宾特洛甫一一答应,临行时他以近乎標准的槅步站姿向女王行了一个柏林式鞠躬,然后缓缓后退。
    里宾特洛甫的车队驶出奎里纳尔宫东门时,维吉妮婭上前收走茶几上的两杯冷咖啡,低声说:“陛下,您真的打算去?”
    “希特勒想用我给他的外交棋盘补一块缺角。”
    刻律德菈说,“但他忘了,我下棋不按他的规则。我会去,且会站在阿尔卑斯山北面,让他知道这座山不是德军演习场上的等高线。”
    维吉妮婭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两杯咖啡端出去倒了,然后换上刚沏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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