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家的第二件摺纸,是晚上七点二十分送到法医中心的。
    物证盒被放到桌上时,田小辉差点把咖啡杯推翻。
    王卫国及时按住杯子。
    “你是准备给物证加点风味?”
    田小辉赶紧把杯子挪远。
    “我错了,我以后让咖啡离犯罪远一点。”
    老赵盯著物证盒。
    “这次是什么?”
    技术员说:“摺纸青蛙。”
    盒子里,一只白色摺纸青蛙静静趴著。
    纸张和纸鹤一样。
    同样厚度,同样顏色。
    边缘乾净,没有指纹。
    摺纸被发现的位置很特別。
    赵雪床头柜最底层抽屉下面,被一本旧书压住。
    如果不是整柜拆检,根本找不到。
    林雅婷看完现场照片,脸色很差。
    “凶手把东西放在死者每天都会碰的位置下面。”
    “但又不让她看见。”
    老赵说:“这人真有病。”
    田小辉说:“赵哥,这次你不是吐槽,是医学判断。”
    王卫国看他。
    “你少给医学添乱。”
    苏寒戴上手套,把物证盒放到检验灯下。
    林雅婷察觉到他的反应。
    “比纸鹤更麻烦?”
    苏寒点头。
    “精度更高。”
    田小辉没听明白。
    “摺纸还能看精度?”
    苏寒把两张测量图投到屏幕上。
    纸鹤和纸青蛙並排放大。
    每条摺痕都被標註了测量数据。
    “纸鹤的摺痕偏差,小於零点三毫米。”
    “纸青蛙,小於零点一五毫米。”
    “对称误差也更小。”
    老赵盯著屏幕。
    “他这是进步了?”
    苏寒说:“对。”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让人不舒服。
    凶手不仅在继续作案。
    他还在优化自己的仪式。
    林雅婷抱著手臂,看著屏幕。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苏寒说:“很可能。”
    “第一现场留下纸鹤。”
    “第二现场留下纸青蛙。”
    “摺纸难度和精度都在提升。”
    “这说明他不是匆忙犯案后隨手放东西。”
    “他提前准备,並且对每一次作案有设计。”
    田小辉小声说:“那他下一次会不会折更复杂的?”
    老赵瞪他。
    “你能不能別给凶手出主意?”
    田小辉赶紧闭嘴。
    王卫国却说:“田小辉说的不是没可能。”
    “如果这是升级行为,第三次可能更复杂。”
    林雅婷把纸青蛙照片贴到白板上。
    纸鹤在左。
    纸青蛙在右。
    两个白色小物件,被现场照片和尸检数据包围。
    看著不大,却让整间会议室都紧了起来。
    苏寒拿起白板笔。
    “现在可以做初步侧写。”
    林雅婷让开位置。
    “写。”
    苏寒在白板右侧写下第一行。
    医学专业背景。
    “大概率麻醉科。”
    “凶手掌握丙泊酚使用、静脉注射、呼吸道液体窒息原理。”
    “还能接触或获取fc,770。”
    他写下第二行。
    左利手。
    “纸鹤和纸青蛙的摺痕施力方向一致。”
    “注射针孔的角度,也更符合左手从死者左侧操作。”
    老赵问:“可方鸣常用右手。”
    苏寒说:“这一点要重新核实。”
    “查他幼年资料、运动习惯、手部受伤史。”
    “还有医院同事眼中的真实习惯。”
    林雅婷马上记下。
    苏寒写下第三行。
    男性。
    田小辉抬头。
    “这个怎么判断?”
    苏寒说:“两个针孔的进针路径显示,操作者站位较固定。”
    “结合死者臥位、颈部角度和施力方向,操作者上肢力量和控制距离更符合成年男性。”
    “不是绝对,但概率高。”
    老赵点头。
    “方鸣符合。”
    林雅婷看他。
    “先別急著把人钉死。”
    老赵举手。
    “我只是把他放到案板旁边。”
    田小辉嘀咕。
    “赵哥,你这话也挺危险。”
    苏寒继续写。
    年龄三十至四十岁。
    “操作稳定度很高,不像初学者。”
    “但手法又有明显的个人设计感。”
    “这个年龄段更符合。”
    老赵又看资料。
    “方鸣三十七。”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老赵放下资料。
    “行,我不说了,他自己太配合,我也没办法。”
    苏寒写下第五行。
    严重强迫型人格倾向。
    “剂量控制、针孔角度、摺纸精度,都指向高度控制需求。”
    “这种人不喜欢隨机。”
    “现场乾燥、物品摆放、摺纸隱藏位置,都经过设计。”
    林雅婷问:“最后一项呢?”
    苏寒在白板上停了两秒,写下两个字。
    溺水。
    然后又补了一行。
    对水或溺水具有特殊心理执念。
    田小辉看著这几个字。
    “可是现场都没水。”
    苏寒说:“所以更重要。”
    “他用看不见的液体製造溺水。”
    “把人放在乾燥环境里死亡。”
    “他不是单纯让人死。”
    “他要製造违背常识的死亡场景。”
    王卫国轻轻点头。
    “干浴缸,干床。”
    “他在强调这个矛盾。”
    老赵骂道:“强调个屁,他就是变態。”
    林雅婷没有反驳。
    “变態也要抓证据。”
    这时,技术科电话打来。
    林雅婷接起后,开了免提。
    “说。”
    电话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
    “林队,瑞康医院病歷系统查深了。”
    “方鸣帐號確实调阅过两名死者病歷。”
    “但登录地点不全是麻醉科。”
    林雅婷眼神一变。
    “还有哪里?”
    “第一次查李大庆,是麻醉科办公室。”
    “第二次查李大庆,是医院信息科维护终端。”
    “赵雪病歷两次访问,一次在麻醉科,一次也在信息科。”
    老赵立刻站直。
    “信息科谁值班?”
    技术员翻资料。
    “当晚值班维护员叫杜文。”
    “男,三十四岁。”
    “瑞康医院外包信息技术人员。”
    苏寒看向白板上的年龄范围。
    三十至四十岁。
    林雅婷问:“杜文有没有医学背景?”
    “没有正规医学学歷。”
    “但他负责麻醉系统、手术排班系统和电子病歷权限维护。”
    “能接触所有记录。”
    老赵说:“那丙泊酚和fc,770呢?”
    技术员继续说:“还在查。”
    “不过有一条,杜文之前在蓝桥医疗科技做过设备维护。”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转向白板。
    蓝桥医疗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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