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刘陵啊，想成事，得弒父！
她刘陵不是一个甘於“寂寞沉寂”的人，日后哪怕她父王的大业真的功成，她也不会罢手，仍然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可是，即使身边真的举起一群党羽爪牙，又能给她这“弱女子”带来什么？
说不定到了最后，她还会招来她那几个兄长的忌惮，最后和馆陶公主刘嫖落得同一个下场。
女子干政，终究是仳鸡司晨，不管在长安站得多高，终究要被男子非议啊。
“————”刘陵觉得有些发冷，她悲伤地看向樊千秋，想得到更明確的指点。
“陆路尽归男儿掌中，这万里海涛，当有女子一席之地。”樊千秋点头道。
“万里海涛，当有女子一席之地？”刘陵嚅囁几遍，轻轻頷首，似有所感。
“到扶桑去，成为女帝！”樊千秋斩钉截铁地说道。
“扶桑？女帝？”刘陵又自言自语道，眸子微微亮。
“扶桑如今只有若干小国，以你之才，可成一统！”樊千秋道，这是画饼，亦是期待，扶桑倘若能由汉人统治，倒是一件美事。
“————”刘陵的表情几经变化，迟疑、退缩、犹豫、担忧、亢奋相互交替，最终，坚决和执著常驻於她的容顏。
“还请將军教我！”刘陵说完，膝盖一弯曲，便又作势下拜，却被樊千秋用剑脊挡住了膝盖，让她重新站直了。
“倒是不必行礼，今日来见你，本就为此事，我亦有所求。”樊千秋冷道。
“————”刘陵两眼有些红，也不知想到何事，却没有再下拜，只静静等著等樊千秋指点，等他铺开这活路。
“倘若一切不变，你只有三年时间，三年后，你阿父会谋逆，在此之前，要布置妥当。”樊千秋不加掩饰地说。
“三年？將军如何得知？”刘陵不禁追问道，樊千秋似乎说得过於篤定了。
“此事你不必问，你只当我是用蓍草龟甲算出来的。”樊千秋含糊地说道。
“诺。”刘陵如子弟一般答道。
“你这几日便启程返回淮南国，而后便与你父王说，便说县官对尔等起了疑心，不能再留在长安。”樊千秋道。
“阿父会信吗？”刘陵不確定。
“將你我今日所为如实地上报，只要隱去这活路”，你阿父会相信的，”樊千秋想了想笑道，“至少会怕。”
“那县官那边，会不会追究我的罪责，”刘陵低下头，有些侷促地小声道，”我不怕受罚，只是怕坏了大事。”
“不会，你看看这两道爰书————”樊千秋將公孙敬之写好的爰书交给了刘陵。
两道爰书只在细节上有差距，但一道是“如实上报”，一道是“化大为小”。
刘陵细细读著，表情很复杂，良久才抬头看向樊千秋，一双明眸，似有闪烁。
“我会將第二道爰书呈上去，你至多只会被县官轻罚。”樊千秋取回了爰书。
“多谢將军不罪之恩。”刘陵頷首行礼，这次真心诚意。
“————”樊千秋摆了摆手道，“回到寿春之后，你要设法说服淮南王，让他大造楼船，东通海路，广开海商。”
“————”刘陵沉吟片刻再道，“此事倒也不难，国中本就有海运行商，而且获利颇丰，阿父早想藉此道生財。”
“经营海商只是一时的掩盖，你的最终目的是移民扶桑，在那里重开一个新局面。”樊千秋点点头，再提醒道。
“那我可以用聚財练兵为藉口，向阿父进言，让他许我在扶桑建新城，作为他的后盾。”刘陵心思一转再说道。
“以你的聪明才智，说服淮南王並不难，他亦会委你重任，可有一事你仍然想简单了。”樊千秋皱著眉头说道。
“何事？”刘陵不明所以地问。
“从你离开此处起，你与淮南王便不再是一艘船上的人了，说得直白些，父女已经反目。”樊千秋收剑回鞘道。
“我————我晓得。”刘陵点头。
“那你是否想过，他若知晓你私下做的这些事，会如何待你？”樊千秋冷冷地问道。
“阿父定会废去我的翁主之位，將我囚於地牢，永不见天日。”刘陵说得倒是洒脱。
“你————不怕？”樊千秋问道“自然也会怕，”刘陵惨笑道，“可我更怕籍籍无名地死於深闺之內，为世人遗忘。”
“所以，你要狠！”樊千秋道，“比现在更狠，狠一万倍，要敢於行不忠不孝之事。”
“不忠不孝之事？”刘陵被樊千秋此言惊到了，她自然听得懂樊千秋此话的言下之意。
“正是。”樊千秋点了点头道，“你所做的事，县官未必会管，你阿父却绝对不容。”
“可我、我————”刘陵一时语结，哪怕到此刻，话已经摊开了，她仍旧有犹豫和迟疑。
大汉以孝治天下，除了樊千秋这种“无父无母”之人，任何人想要“弒父”都不容易。
但是，“不易”却不代表“不能”，在这个时代真正做出“弒父”之举的人可不少啊。
尤其是“刘氏子”——与自己的阿父兵戎相见，他们做起来，比別人更加得心应手啊。
所以，不是不能，只是没有逼到那个份上，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定会踏出那一步的。
就像此刻的刘陵，提到那“不忠不孝”之事仍然有迟疑犹豫，可事情一旦走到紧要处，她会当机立断的。
然而，这样一味地等待太被动了，而且到最后，难免出波折，並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樊千秋必须劝服刘陵，或者说誆骗刘陵，让她更加果断一些。
“血浓於水，这道理，我又怎会不知？”樊千秋面色和缓道，“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直往后拖，恐怕流血会更多。”
“————”刘陵仍蹙眉，迟疑之色已经有了缓和，她隱约觉察到，樊千秋已想好了对策，只是还未说出口。
“回到寿春后，你一面要说服淮南王大兴造船，一面要设法掌控淮南国宫內宫外的局势，並逐步架空淮南王，掌握实权————”
“至少一年內，淮南王不会对你起疑心，你便要抓住这个关口，儘早打通通往扶桑的海路，届时可向淮南王要更多的人————”
“他一旦同意，你便可趁机將淮南王身边信得过的门客调往扶桑去，那些愿意为你所用的门客，你就让他们顺利地登岸————”
“至於对此有疑心的门客，”樊千秋停顿片刻，才阴鷙地说，“东海风浪甚大，总是有人要坠海而亡的，这是由上天定的。
“————”刘陵微微頷首道，“釜底抽薪，如此一来，阿父身边可以信用的人会越来越少。”
“正是，等他真的起了疑心，你便以淮南王病重，不能任事”为藉口，將他架空起来，再找合適机会，將其送往扶桑————”
“而后，你便可以挟诸侯以令门客”，將淮南国的財力人力尽数调到扶桑去。”樊千秋便將其中的各处关口一一讲述出来。
樊千秋早在数年之前便已经谋划此事了，不过在原来的计划中，具体的执行者会是万永社。
相较於万永社，淮南国的条件更为合宜，实力也更为集中一有一片远离皇帝监控的国土，很多事都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去做。
淮南国虽然也有长安派下去的国相监控，可毕竟远在千里之外，造船出海又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不会引起皇帝警觉。
毕竟，船再大，也不可能从淮南国行到长安城。
万永社却不同，虽有数以十万计的子弟，也有层级分明的架构，但却过於分散，可作为短兵相接的“奇兵”，不可持久调用。
如果尽数调动，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樊千秋要与刘彻“决战”了：他不希望二人走到这一步。
所以，让刘陵在淮南国谋划“出海扶桑”之事，最合適不过了。
当然，整个谋划只有一个雏形，许多细节仍要刘陵自己去完善。
“————”刘陵听完樊千秋的话，蹙眉沉思良久，似乎听明白了，若是按照樊千秋定下的谋划走，父王只会丧权，却不会丧命。
“只要做得好，你阿父不会死。”樊千秋洞彻刘陵所想，缓道。
“樊將军仁慈，此计解我所惑。”刘陵刚说完，心中却又一愣，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刻竟然会说出樊千秋“仁慈”的话来。
“不只要瞒住淮南王，更要盯紧你那几个兄长，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樊千秋再提醒道。
“————”刘陵又一惊——惊讶於樊千秋连她的几个兄长都算到了，她笑道，“几个阿兄不打紧，终日沉溺酒色，不管事的。”
“切不可大意，人终究会变的。”樊千秋再道，在原来的歷史线，淮南王“谋逆”之事，便与他的嫡长子刘迁有莫大的干係。
“我晓得了。”刘陵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到了紧要时，该杀便杀了，莫要手软。”樊千秋再压低声音道。
“诺。”刘陵顺从地点点头，她思索几息，仍有些担忧地问道，“淮南国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招来县官猜忌，引来祸事。”
“嗯？怎的？之前尔等暗中布置谋逆之事，都不怕引来祸事，如今怎的怕了？”樊千秋打趣道，刘陵的脸颊立刻緋红了一片。
“我、我————”刘陵红著脸支支吾吾良久，最后才小声地说道，“我是怕谋划不周，给樊將军招来祸事。”
“罢了，”樊千秋不再为难她，摆了摆手说道，“你对外可以大肆宣扬，广开海路一是给淮南王求仙药，二是经营货殖牟利。”
“我晓得了，”刘陵欢快地拍手说道，“县官定会以为阿父老了，所以才唯利是图，沉溺修仙，他的戒备猜忌之心反会降低。”
“说不定啊，县官还会修书向淮南王討教。”樊千秋未置可否道，他不禁想起了前几日在温室殿面圣时，刘彻服下的红色丹药。
“將军是说，县官也热衷於修仙丹药之事？”刘陵敏锐地觉察到了樊千秋话里的玄机。
“县官勤政，龙体不如过往了，御极宇內，自然想要长命万岁。”樊千秋不禁感嘆道。
“原来如此，”刘陵点头道，“阿父平日亦醉心於修仙炼丹之事，门下的宾客和方士爭先进献各种丹药，阿父日日都要试药。”
“可有效果？”樊千秋笑问道，没来大汉以前，他绝不会想到修仙炼丹之事如此风靡。
“除了每年给我添上几个阿弟，便无別的效果了。”刘陵摇头苦笑，对此事嗤之以鼻。
“哦？你不信修仙炼丹之事？”樊千秋饶有趣味地问道。
“若是有用，岂不是仙人遍地走，可世上何曾见过真仙，左不过是些妄称仙人的狂徒，想藉机得利罢了。”刘陵掩嘴轻笑道。
“翁主高见，比许多男子强啊。”樊千秋倒是真心嘆道。
“————”刘陵被樊千秋夸得一愣，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樊千秋看到了她的这抹羞涩，却假装看不到：她仰慕自己，是好事。
“淮南王若有此嗜好，倒可以让你少费些劝说的口舌了。”樊千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刘陵的疑色仍未散尽。
“————”樊千秋倒洒脱地笑了，而后不经意道，“谋划阴谋之事，怎可能没有风险，我等只要尽心谋划，结果交由上天来定。”
“劝说阿父同意此事，倒是不难，”刘陵思索之后又道，“我只怕我才学浅薄，难以將此事做完满，辜负了樊將军的期待。”
“万永社有一部《扶桑志略》和一部《造船记》，这几日我会派人秘密送往淮南国邸，可助你施行“出海扶桑”的谋划————”
“《扶桑志略》不仅记录著扶桑各个番邦小国的风土人情，还標有航船路线、水流风向、途径岛屿、指向星宿。”樊千秋道。
为了推行此事，樊千秋多年前便开始让人搜集与“出海扶桑”有关的传言逸闻，与之相关的帛书和竹简堆了满满一整间仓房。
她刘陵不是一个甘於“寂寞沉寂”的人，日后哪怕她父王的大业真的功成，她也不会罢手，仍然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可是，即使身边真的举起一群党羽爪牙，又能给她这“弱女子”带来什么？
说不定到了最后，她还会招来她那几个兄长的忌惮，最后和馆陶公主刘嫖落得同一个下场。
女子干政，终究是仳鸡司晨，不管在长安站得多高，终究要被男子非议啊。
“————”刘陵觉得有些发冷，她悲伤地看向樊千秋，想得到更明確的指点。
“陆路尽归男儿掌中，这万里海涛，当有女子一席之地。”樊千秋点头道。
“万里海涛，当有女子一席之地？”刘陵嚅囁几遍，轻轻頷首，似有所感。
“到扶桑去，成为女帝！”樊千秋斩钉截铁地说道。
“扶桑？女帝？”刘陵又自言自语道，眸子微微亮。
“扶桑如今只有若干小国，以你之才，可成一统！”樊千秋道，这是画饼，亦是期待，扶桑倘若能由汉人统治，倒是一件美事。
“————”刘陵的表情几经变化，迟疑、退缩、犹豫、担忧、亢奋相互交替，最终，坚决和执著常驻於她的容顏。
“还请將军教我！”刘陵说完，膝盖一弯曲，便又作势下拜，却被樊千秋用剑脊挡住了膝盖，让她重新站直了。
“倒是不必行礼，今日来见你，本就为此事，我亦有所求。”樊千秋冷道。
“————”刘陵两眼有些红，也不知想到何事，却没有再下拜，只静静等著等樊千秋指点，等他铺开这活路。
“倘若一切不变，你只有三年时间，三年后，你阿父会谋逆，在此之前，要布置妥当。”樊千秋不加掩饰地说。
“三年？將军如何得知？”刘陵不禁追问道，樊千秋似乎说得过於篤定了。
“此事你不必问，你只当我是用蓍草龟甲算出来的。”樊千秋含糊地说道。
“诺。”刘陵如子弟一般答道。
“你这几日便启程返回淮南国，而后便与你父王说，便说县官对尔等起了疑心，不能再留在长安。”樊千秋道。
“阿父会信吗？”刘陵不確定。
“將你我今日所为如实地上报，只要隱去这活路”，你阿父会相信的，”樊千秋想了想笑道，“至少会怕。”
“那县官那边，会不会追究我的罪责，”刘陵低下头，有些侷促地小声道，”我不怕受罚，只是怕坏了大事。”
“不会，你看看这两道爰书————”樊千秋將公孙敬之写好的爰书交给了刘陵。
两道爰书只在细节上有差距，但一道是“如实上报”，一道是“化大为小”。
刘陵细细读著，表情很复杂，良久才抬头看向樊千秋，一双明眸，似有闪烁。
“我会將第二道爰书呈上去，你至多只会被县官轻罚。”樊千秋取回了爰书。
“多谢將军不罪之恩。”刘陵頷首行礼，这次真心诚意。
“————”樊千秋摆了摆手道，“回到寿春之后，你要设法说服淮南王，让他大造楼船，东通海路，广开海商。”
“————”刘陵沉吟片刻再道，“此事倒也不难，国中本就有海运行商，而且获利颇丰，阿父早想藉此道生財。”
“经营海商只是一时的掩盖，你的最终目的是移民扶桑，在那里重开一个新局面。”樊千秋点点头，再提醒道。
“那我可以用聚財练兵为藉口，向阿父进言，让他许我在扶桑建新城，作为他的后盾。”刘陵心思一转再说道。
“以你的聪明才智，说服淮南王並不难，他亦会委你重任，可有一事你仍然想简单了。”樊千秋皱著眉头说道。
“何事？”刘陵不明所以地问。
“从你离开此处起，你与淮南王便不再是一艘船上的人了，说得直白些，父女已经反目。”樊千秋收剑回鞘道。
“我————我晓得。”刘陵点头。
“那你是否想过，他若知晓你私下做的这些事，会如何待你？”樊千秋冷冷地问道。
“阿父定会废去我的翁主之位，將我囚於地牢，永不见天日。”刘陵说得倒是洒脱。
“你————不怕？”樊千秋问道“自然也会怕，”刘陵惨笑道，“可我更怕籍籍无名地死於深闺之內，为世人遗忘。”
“所以，你要狠！”樊千秋道，“比现在更狠，狠一万倍，要敢於行不忠不孝之事。”
“不忠不孝之事？”刘陵被樊千秋此言惊到了，她自然听得懂樊千秋此话的言下之意。
“正是。”樊千秋点了点头道，“你所做的事，县官未必会管，你阿父却绝对不容。”
“可我、我————”刘陵一时语结，哪怕到此刻，话已经摊开了，她仍旧有犹豫和迟疑。
大汉以孝治天下，除了樊千秋这种“无父无母”之人，任何人想要“弒父”都不容易。
但是，“不易”却不代表“不能”，在这个时代真正做出“弒父”之举的人可不少啊。
尤其是“刘氏子”——与自己的阿父兵戎相见，他们做起来，比別人更加得心应手啊。
所以，不是不能，只是没有逼到那个份上，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定会踏出那一步的。
就像此刻的刘陵，提到那“不忠不孝”之事仍然有迟疑犹豫，可事情一旦走到紧要处，她会当机立断的。
然而，这样一味地等待太被动了，而且到最后，难免出波折，並不是一个最佳的选择。
樊千秋必须劝服刘陵，或者说誆骗刘陵，让她更加果断一些。
“血浓於水，这道理，我又怎会不知？”樊千秋面色和缓道，“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直往后拖，恐怕流血会更多。”
“————”刘陵仍蹙眉，迟疑之色已经有了缓和，她隱约觉察到，樊千秋已想好了对策，只是还未说出口。
“回到寿春后，你一面要说服淮南王大兴造船，一面要设法掌控淮南国宫內宫外的局势，並逐步架空淮南王，掌握实权————”
“至少一年內，淮南王不会对你起疑心，你便要抓住这个关口，儘早打通通往扶桑的海路，届时可向淮南王要更多的人————”
“他一旦同意，你便可趁机將淮南王身边信得过的门客调往扶桑去，那些愿意为你所用的门客，你就让他们顺利地登岸————”
“至於对此有疑心的门客，”樊千秋停顿片刻，才阴鷙地说，“东海风浪甚大，总是有人要坠海而亡的，这是由上天定的。
“————”刘陵微微頷首道，“釜底抽薪，如此一来，阿父身边可以信用的人会越来越少。”
“正是，等他真的起了疑心，你便以淮南王病重，不能任事”为藉口，將他架空起来，再找合適机会，將其送往扶桑————”
“而后，你便可以挟诸侯以令门客”，將淮南国的財力人力尽数调到扶桑去。”樊千秋便將其中的各处关口一一讲述出来。
樊千秋早在数年之前便已经谋划此事了，不过在原来的计划中，具体的执行者会是万永社。
相较於万永社，淮南国的条件更为合宜，实力也更为集中一有一片远离皇帝监控的国土，很多事都可以放开手脚尽情去做。
淮南国虽然也有长安派下去的国相监控，可毕竟远在千里之外，造船出海又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不会引起皇帝警觉。
毕竟，船再大，也不可能从淮南国行到长安城。
万永社却不同，虽有数以十万计的子弟，也有层级分明的架构，但却过於分散，可作为短兵相接的“奇兵”，不可持久调用。
如果尽数调动，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樊千秋要与刘彻“决战”了：他不希望二人走到这一步。
所以，让刘陵在淮南国谋划“出海扶桑”之事，最合適不过了。
当然，整个谋划只有一个雏形，许多细节仍要刘陵自己去完善。
“————”刘陵听完樊千秋的话，蹙眉沉思良久，似乎听明白了，若是按照樊千秋定下的谋划走，父王只会丧权，却不会丧命。
“只要做得好，你阿父不会死。”樊千秋洞彻刘陵所想，缓道。
“樊將军仁慈，此计解我所惑。”刘陵刚说完，心中却又一愣，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此刻竟然会说出樊千秋“仁慈”的话来。
“不只要瞒住淮南王，更要盯紧你那几个兄长，他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樊千秋再提醒道。
“————”刘陵又一惊——惊讶於樊千秋连她的几个兄长都算到了，她笑道，“几个阿兄不打紧，终日沉溺酒色，不管事的。”
“切不可大意，人终究会变的。”樊千秋再道，在原来的歷史线，淮南王“谋逆”之事，便与他的嫡长子刘迁有莫大的干係。
“我晓得了。”刘陵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到了紧要时，该杀便杀了，莫要手软。”樊千秋再压低声音道。
“诺。”刘陵顺从地点点头，她思索几息，仍有些担忧地问道，“淮南国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招来县官猜忌，引来祸事。”
“嗯？怎的？之前尔等暗中布置谋逆之事，都不怕引来祸事，如今怎的怕了？”樊千秋打趣道，刘陵的脸颊立刻緋红了一片。
“我、我————”刘陵红著脸支支吾吾良久，最后才小声地说道，“我是怕谋划不周，给樊將军招来祸事。”
“罢了，”樊千秋不再为难她，摆了摆手说道，“你对外可以大肆宣扬，广开海路一是给淮南王求仙药，二是经营货殖牟利。”
“我晓得了，”刘陵欢快地拍手说道，“县官定会以为阿父老了，所以才唯利是图，沉溺修仙，他的戒备猜忌之心反会降低。”
“说不定啊，县官还会修书向淮南王討教。”樊千秋未置可否道，他不禁想起了前几日在温室殿面圣时，刘彻服下的红色丹药。
“將军是说，县官也热衷於修仙丹药之事？”刘陵敏锐地觉察到了樊千秋话里的玄机。
“县官勤政，龙体不如过往了，御极宇內，自然想要长命万岁。”樊千秋不禁感嘆道。
“原来如此，”刘陵点头道，“阿父平日亦醉心於修仙炼丹之事，门下的宾客和方士爭先进献各种丹药，阿父日日都要试药。”
“可有效果？”樊千秋笑问道，没来大汉以前，他绝不会想到修仙炼丹之事如此风靡。
“除了每年给我添上几个阿弟，便无別的效果了。”刘陵摇头苦笑，对此事嗤之以鼻。
“哦？你不信修仙炼丹之事？”樊千秋饶有趣味地问道。
“若是有用，岂不是仙人遍地走，可世上何曾见过真仙，左不过是些妄称仙人的狂徒，想藉机得利罢了。”刘陵掩嘴轻笑道。
“翁主高见，比许多男子强啊。”樊千秋倒是真心嘆道。
“————”刘陵被樊千秋夸得一愣，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樊千秋看到了她的这抹羞涩，却假装看不到：她仰慕自己，是好事。
“淮南王若有此嗜好，倒可以让你少费些劝说的口舌了。”樊千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刘陵的疑色仍未散尽。
“————”樊千秋倒洒脱地笑了，而后不经意道，“谋划阴谋之事，怎可能没有风险，我等只要尽心谋划，结果交由上天来定。”
“劝说阿父同意此事，倒是不难，”刘陵思索之后又道，“我只怕我才学浅薄，难以將此事做完满，辜负了樊將军的期待。”
“万永社有一部《扶桑志略》和一部《造船记》，这几日我会派人秘密送往淮南国邸，可助你施行“出海扶桑”的谋划————”
“《扶桑志略》不仅记录著扶桑各个番邦小国的风土人情，还標有航船路线、水流风向、途径岛屿、指向星宿。”樊千秋道。
为了推行此事，樊千秋多年前便开始让人搜集与“出海扶桑”有关的传言逸闻，与之相关的帛书和竹简堆了满满一整间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