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有分寸。”
    高枝朝人点头,“就在屋子里,若是有事,我会叫你。”
    “诸位贵客放心。”
    面具人道:“虽然吾等做的生意不见光,但绝不会做出伤害客人的事。”
    “还请阁下带路。”
    高枝道。
    瞧著女子跟隨面具人进去。
    鄷荣紧皱眉头,“心肝儿要去买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这面上是粮铺,又有帮人解决万难之名,可归根结底,不就是杀手楼嘛。”
    鄷舟抱著手,“难道小枝是要杀什么人?”
    “兄长知道吗?”
    鄷荣看向鄷彻,见对方面无表情,没忍住嘖了声:“没想到你这枕边人都不清楚心肝儿的秘密啊。”
    此言落下,鄷彻面庞沉肃下来。
    阿枝有什么秘密…瞒著他呢。
    雅间內。
    高枝穿过珠帘,绕过层叠屏风,总算见到了面具人说的掌柜,背对著她的方向,面朝向一座书架,翻阅著书籍。
    看身形和打扮,是位姑娘。
    和前世她所了解的传闻,一模一样。
    “听说姑娘要我这儿所有的米。”
    那女子没转身,却已然知道了不少。
    高枝抬眼,“三十六支杀手队伍,我全都要。”
    “你要用来做什么?杀谁?”
    女子笑了声:“据我所知,怀安王妃好像没什么仇家吧,就那个抢了你未婚夫婿的姜姑娘,需要这么多人?”
    妙语楼在前世就有万事通之名,楼主妙语多年来搜集天下秘辛,比许多高官权贵知道的都多得多。
    高枝並不惊诧对方已经摸清楚了她的身份,道:“不杀人,保护人。”
    妙语手里的书页声停止。
    “保护人?这还是我这儿第一次接到保护人的活儿。”
    “接不接?”
    高枝只问。
    “那得先看看,王妃要保护谁。”
    高枝道:“我知道,你这儿的杀手本事高超,比寻常暗卫死士警觉敏锐得多,
    我要你的人护送我们回京。”
    “哦?”
    那背对著她的女子转过来,露出一张黝黑朴实的面容,笑出了八颗牙,不像是这么大一座杀手楼的掌权者。
    反而像是乡野间长大,自在快活的小姑娘。
    “有意思。”
    妙语转动眼珠,“你要我三十六支队伍全出动,那你要给我什么呢?王妃应该听说过吧,我这儿办事的酬金很高的。”
    “我知道。”
    高枝微笑,“用你弟弟的下落来换,你觉得如何?”
    妙语面上笑容一僵。
    “这些年来,你派出去的探子那么多,搜罗满天下的秘辛,不就是先要找到你弟弟。”
    高枝:“或者是想要用那些秘辛来换弟弟的下落吗?现如今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是不是很划算?”
    “你怎么会……”妙语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就许你知道我的来歷,不许我知道你的?”
    高枝沉吟道。
    妙语这件事,高枝前世还是在东宫时,听沈青宫中人说的。
    沈昔的部下都虞侯李剑,在沈昔过世后,收沈青为义妹,悉心教养,后来战场上立了大功,成了朝廷肱骨之臣,送沈青入了东宫。
    待沈青入东宫一年后,京城內流传出一消息。
    潭州妙语楼的楼主守在李家府邸外多日。
    听说楼主是李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找上门来求见。
    只是高枝在世时,李剑並未认这个姐姐,她死了之后,才听说两人相认。
    应该是当时李剑冒著要向太子復仇的风险,所以怕连累亲姐姐。
    “我弟弟在哪儿?”
    妙语和弟弟本是乡野间出身,头一回和父母出远门游玩,弟弟在灯会上失踪,后来成了父母的心病,鬱鬱寡欢下,老两口相继离世。
    妙语这些年来,从伶仃孤儿走到如今,支撑著她的只有寻找弟弟这件事。
    莫说高枝只想要她的手下保护她,就算是將性命都交付给她,也是毫不犹豫的事。
    “愿意帮我?”
    高枝抬眉。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
    妙语正色,“我的人都由王妃您调遣。”
    听到对方端正了语气,高枝道:“你的弟弟当年和你走散后,被京城一户姓李的富户收养,
    如今在步军都指挥使下办事,如今已是都虞侯,他很厉害,日子也过得不错。”
    妙语一怔,“都虞侯?”
    高枝清楚,按照妙语搜寻的本事,早该清楚弟弟的行踪。
    只是这些年,她认为弟弟只是被些贫困人家收养,又或者是被卖去当了奴僕。
    从未设想过,自家弟弟一翻身成了富家子弟,还当了高官。
    “他……”
    “他如今叫李剑。”
    高枝道:“你既然清楚我的身份,也应该了解,与我隨行的就有沈昔,都虞侯亦隨行护佑他左右。”
    妙语登时攥住了桌角,“他、他也在?”
    “我见过都虞侯。”
    高枝打量著妙语,“他和你生得很像,不过这些年在京城中还算是养尊处优,生得比你白皙些。”
    妙语深吸一口气,“我要见他。”
    “可以。”
    “什么时候?”妙语紧张问。
    高枝见对方身子都绷直了,“现在。”
    鄷彻等人在外头等了两盏茶的功夫,见高枝出来,只字未提,只对沈昔说了两句话,不多时,另一个男子从楼下上来,跟隨沈昔和高枝一同进屋。
    瞧著高大硬朗的年轻人站在眼前。
    妙语几乎是一瞬间泪湿眼眶。
    神似父母的五官,让她在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是亲弟弟。
    而李剑听高枝解释后,也怔神地瞧著妙语。
    自己的身世,他早在幼时就听养父养母说起过,自己是捡来的,后来武举做官后,他也派人出去搜寻过当年的身世。
    只是大海捞针,哪有这般容易。
    眼下瞧著和自己长相相似的女子,他这才已意识到。
    原来亲姐姐,竟然在远离京城这般远的潭州。
    没有前世的血海深仇阻拦。
    姐弟俩当即相拥。
    高枝看得眼眶发酸,只听妙语哽咽著说:“王妃,您说的条件,我答应。”
    沈昔拍了下属下的肩膀,先和高枝退离屋子。
    “你提出了什么条件?”
    还不等到屋门口,沈昔提问。
    高枝朝人笑了下,“借了些人,护送我们回京罢了,这件事你別说出去。”
    沈昔不明白,皇室此行带的护卫虽不算太多,但足以守护眾人安全。
    高枝又在担心什么呢。
    “连鄷彻都不说?”
    “不说。”
    高枝认真对人道。
    她要借人,就是为了保护鄷彻的安全。
    前世鄷彻下潭州遇刺,寿命只剩短短几年,可他带的人不少,足够保护他。
    说不定,他的人,或是皇室护卫中,有敌人的奸细。
    她怕刺杀还会如期而至。
    所以要隱瞒所有人,暗中让妙语楼三十六支杀手队伍来保护他们。
    保护鄷彻。
    这辈子,她绝不能让鄷彻再重蹈覆辙。
    “怎么了?心肝儿。”
    高枝和沈昔一出来,眾人就围了上来。
    “你这是去和掌柜的谈了什么生意?”
    高枝道:“就是借了点东西,让你表兄帮我付了筹码罢了。”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鄷舟胳膊顶了下沈昔,“说说看。”
    “我也不清楚。”
    沈昔方才答应了高枝,就不会反悔。
    人群后的鄷彻无声看著高枝,见她和沈昔默契对视,心口一阵沉闷。
    高枝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也不好再问,等次日又起程返京。
    高枝还是赖在鄷荣和沈青的马车。
    接连七八日,都和鄷彻没交流。
    直到一行人到了临安府。
    已至十二月,到了本地的浴酒节,鄷荣本就好酒,对这节日很感兴趣,攛掇著眾人过完节再回京。
    舟车劳顿,大家便答应了下来。
    待入夜后,就和临安府当地百姓一般,穿上了轻薄丝滑的锦缎薄袍,在街上游行。
    “你们看,他们这儿不仅是喝酒,还泼酒呢。”
    鄷荣兴致勃勃,指著一些被淋成落汤鸡的过路人取笑。
    这取笑声引来了泼酒人的注意,下一刻,那冰凉香醇的酒水就淋到了鄷荣和高枝等人身上。
    “我去。”
    鄷荣连忙躲闪,拉著鄷舟挡酒。
    “老姐,做人不能太过分。”
    鄷舟一把抽开身,见沈青也被淋到,颇为好心將外袍解下来,盖在人的头顶。
    “没事吧。”
    “多谢殿下。”
    沈青面颊一热,发觉自家兄长不悦的目光,连忙和鄷舟拉远距离。
    “你看啥,我可只有一件外衣,给了你妹妹,可没有多余的了。”
    鄷舟朝人摊开手。
    沈昔偏开脸,“殿下自己躲著就好,不必操心他人。”
    “怜香惜玉,是我这英雄汉的本能。”鄷舟朝沈青挑眉。
    高枝见状不由思及前世。
    自打沈青入东宫后,鄷舟常来东宫拜见。
    高枝这太子妃,自然得將嬪妃都招呼过来,陪著鄷舟说话。
    那时她就注意到,鄷舟有意无意找沈青说话。
    她这太子妃本就有名无实。
    底下人发生什么。
    她也无意插手。
    只是有一点,她记忆犹新,待她死了后,沈青大仇得报,离开了东宫,此后,鄷彻当政,鄷舟在皇室中没了行踪。
    眼下看著这两人,高枝越发觉得好品起来。
    “看什么呢你。”
    鄷荣拉过高枝就往前跑,只是不等多久,就被一队人端著酒壶的人拦了下来。
    “此路不通,除非饮下我们的黄酒。”
    拦路逼人喝酒的队伍,高枝看了好几路,鄷荣喝了不少,又拉著鄷舟来挡酒。
    鄷舟酒量也就一般,喝得面红耳赤,又喊著鄷彻:“你快来给弟弟挡一挡。”
    “我酒量不好。”
    鄷彻一路以来都异常沉静,对著拦路人道:“我夫人代我饮可行?”
    高枝瞪大眼,“我?”
    “夫君酒量不好,夫人代饮也是可行的。”
    说著,那领头人就將酒壶塞到高枝手里。
    情势逼急,高枝也只好將罈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的酒量是靠少时偷喝高正的酒训练来的。
    不过近几个月少喝很多,酒量也退步了不少。
    刚喝下一罈子,就有些头晕眼花。
    奈何对方的规矩是得饮下三罈子。
    沈昔帮忙来喝了一坛,也有些撑不住,被沈青扶著摇摇晃晃。
    高枝勉强將另一坛喝下,也扛不住头晕,吆喝著要回去休息了。
    “主子,王妃醉成这样,要不要去將石大夫叫过来?”
    苍朮和商陆帮忙扶著人,回了客栈。
    鄷彻淡声:“不用,你们先出去熬醒酒汤吧。”
    高枝躺在床上,理智早被那两罈子酒给完全击垮,晕乎乎地看头顶床帐一个劲地打转。
    “鄷彻。”
    男人靠近,“怎么了?”
    “晕。”
    高枝感觉自己好像坐在一艘无比顛簸的大货船上。
    “喝醉了吗?”
    鄷彻望著她,“还清醒吗?”
    高枝险些没吐出来,“你看…我这样呢。”
    鄷彻观察著人,这才缓缓开口:“我现在问你什么,你都会如实告诉我吗?”
    高枝恍惚地眨了两下眼,“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沈昔之间有秘密。”
    鄷彻看著她,是早有预谋今日將她灌醉,好问出让他鬱闷多日的问题。
    “告诉我,你和他之间的秘密。”
    高枝紧皱眉头,“…秘密?”
    鄷彻看著她,“嗯,现在告诉我,高枝。”
    高枝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高枝,乖孩子,不能撒谎的。”
    鄷彻抬起掌心,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姑娘舒服地蜷缩起身子,想要靠在他的膝盖上,被人拦住。
    “告诉我,我就让你没这样难受,好不好?”
    鄷彻柔下声哄:“为什么你和沈昔的秘密,我不能知道呢?阿枝,我才是你的夫君啊。”
    高枝茫然地睁著眼,“夫君?”
    “嗯。”
    鄷彻指腹蹭著她的脸颊。
    只有在她不清醒时,他才敢这样亲近她。
    “我和沈昔之间…没有秘密。”
    高枝不管不顾靠在鄷彻的腿上,“我的秘密只有一个……”
    鄷彻蹙眉,“什么?”
    “鄷彻。”
    鄷彻闻言一顿,“什么?”
    “我的秘密。”
    伴隨著高枝轻声吐出的,是眼角滑落的热泪,“我的秘密,是鄷彻……”
    鄷彻瞳仁紧缩了两下,小姑娘慢慢悠悠抬起脸来,望著他,“你说你是我的夫君?”
    鄷彻后知后觉点头。
    “那你证明一下。”
    高枝撑在他膝盖上。
    “你要我…如何证明?”鄷彻怔愣。
    “亲一个。”
    高枝凑近,嫣红朱唇泛著一层淡淡光泽,叫人心跳加速。
    鄷彻脊背绷直,“什么?”

章节目录

残疾王爷带崽退婚?我偏要嫁!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残疾王爷带崽退婚?我偏要嫁!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