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回到那间简陋的石室,门在身后合拢,將外界的一切隔绝。他並未立刻调息或修炼,而是静立片刻,仔细回味著方才与司徒驥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司徒驥的决断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位“铁面”掌事对功绩的渴望,以及对林镇岳一系的不满,足以让他甘冒奇险。
    “驱虎吞狼之计已成,接下来,便是要看这头『铁面虎』能撕开多大的口子了。”陈凡心中冷静地盘算著。他將自己隱藏幕后,由司徒驥去衝锋陷阵,无论成败,他都有转圜的余地。成了,他提供关键线索有功;败了,他不过是个据实上报的新人,主要责任在司徒驥。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高枕无忧。司徒驥的调查必然会引起林镇岳和冷锋的警觉,驯兽苑背后的黑手也会更加谨慎,甚至可能狗急跳墙。自己这个最初的“发现者”,依旧处於风暴的边缘,危险並未远离。
    “实力……必须儘快提升实力。”陈凡感受著体內炼气四层的灵力,这在外围弟子中或许还算不错,但在筑基修士面前,依旧如同螻蚁。若非依仗《大道至简谱》的玄妙和“灭法归墟”的诡异,他早已死在枯木林的偷袭之下。
    他盘膝坐下,並未直接吸收外界稀薄的灵气,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仅剩的几块下品灵石。刑律堂的待遇远不如丹坊,贡献点获取艰难,这些灵石还是他之前作为核心学徒时积攒下来的。
    手握灵石,他运转起经过“溯源”优化的炼气法门,同时,《大道至简谱》在识海中缓缓沉浮,辅助他更高效地汲取和炼化灵石中精纯的灵力。丝丝缕缕的灵气融入经脉,转化为自身的灵力,虽然缓慢,却胜在稳定扎实。
    他不敢在刑律堂內轻易动用“灭法归墟”的力量,那乌光的气息太过独特与不祥,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只能在关键时刻,作为保命的底牌。
    接下来的几日,刑律堂表面依旧风平浪静,但陈凡却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冷锋出现在公共区域的次数似乎减少了,脸色也比往日更加阴沉。偶尔遇到司徒驥麾下的执事,如孙岩,对方虽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交匯时,会微不可查地向他轻轻頷首。一些关於外围產业帐目核查、人员调动的指令,开始以更加频繁和隱秘的方式下达,而负责这些的,多是司徒驥一系的人马。
    暗流,在刑律堂內部悄然加速涌动。
    陈凡则严格按照司徒驥的吩咐,一切如常。他依旧每日领取那些繁琐的巡查任务,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城西驯兽苑及其周边区域。他的巡查记录依旧“平庸”而“琐碎”,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更加“不求甚解”,仿佛真的被刑律堂的森严磨平了稜角。
    这种表现,显然让冷锋一方放鬆了警惕。监视他的那道神识,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停留的时间也变短了。
    这一日,陈凡巡查一处位於仙城边缘、负责处理低阶妖兽皮毛的作坊。此地气味腥臊,环境杂乱,管理的是一名炼气六层、满脸横肉的王姓执事,此人似乎与王管事有些远亲关係,对陈凡这个“赘婿”出身的刑律堂弟子,明显带著几分轻视与不配合。
    陈凡对此不以为意,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著皮毛的入库记录和加工流程。在“溯源”能力的辅助下,他很快便发现了几处帐实不符的地方,以及加工过程中一些不必要的、导致灵气流失的粗糙手法。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记录下来,交由上面处理。但此刻,他心念微动,並未声张,反而在记录玉简中,將这几处异常轻描淡写地略过,甚至主动替那王姓执事找了几条看似合理的“解释”。
    那王姓执事见陈凡如此“识相”,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態度也热络了几分,甚至压低声音道:“陈师弟是个明白人!这鬼地方又脏又累,油水也没几分,何必那么较真?大家行个方便,都好过。”
    陈凡脸上露出一个略显靦腆,又带著几分瞭然的笑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並非真的要同流合污,而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形象——一个被刑律堂现实磨去了锐气,开始懂得“人情世故”,甚至有点“小聪明”的普通弟子。这种形象,更能麻痹敌人,也更能为他后续可能的一些“非常规”行动做铺垫。
    就在他结束巡查,准备离开这处作坊时,腰间的刑律堂弟子令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温热。
    他心中一动,这是司徒驥与他约定的紧急联络信號!若非重大情况,绝不会动用。
    陈凡面色不变,与那王姓执事道別后,快步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他激发令牌,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信息传入脑海,来自孙岩:
    “掌事令:速归堂,有变。勿回石室,直接至『卷宗库』甲叄区。”
    信息简短,却透著一股紧迫。
    陈凡眼神一凝。司徒驥那边有发现了?还是调查遇到了阻碍,甚至……暴露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改变方向,不再返回刑律堂主殿区域交还记录玉简,而是绕行几条小路,径直朝著位於刑律堂后方的卷宗库走去。卷宗库人员繁杂,往来频繁,在那里与孙岩碰头,不易引人注意。
    一路上,他暗中將“溯源”感知提升到极致,留意著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果然,他感觉到有几道陌生的气息,似乎在远远地缀著他,气息隱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不是冷锋的人。冷锋派来监视他的人,气息他早已熟悉。这些是……新出现的尾巴!
    “看来,司徒掌事的动作,已经惊动了某些人。”陈凡心中冷笑,脚下步伐却丝毫不乱,甚至故意在某些人多眼杂的地方稍作停留,让对方难以在刑律堂范围內公然动手。
    他顺利抵达卷宗库,这是一座巨大的、如同堡垒般的建筑,里面收藏著林家歷年来的各类卷宗档案,浩如烟海。按照指示,他来到人员相对稀少的甲叄区。
    孙岩早已在此等候,他偽装成正在查阅卷宗的样子,见到陈凡,立刻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一排高大的书架深处。
    “怎么回事?”陈凡低声问道。
    孙岩脸色凝重,语速极快:“掌事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暗中核查了近几年与驯兽苑有资源往来的几条线,发现帐目做得极其乾净,几乎找不到破绽。但掌事动用了一些安插在外的暗线,发现近半个月,有数批来歷不明、標註为『低阶兽粮』的物资,通过几条隱秘渠道,流入了驯兽苑,数量远超其正常所需。”
    “这不足以证明什么吧?”陈凡皱眉。
    “关键是,”孙岩声音压得更低,“掌事设法截留了其中一小部分『兽粮』,发现其中混杂了凝练过的阴煞石粉和血精草残渣!”
    陈凡瞳孔骤缩!阴煞石粉是炼製某些邪门法器的材料,而血精草更是滋养阴魂鬼物的东西!驯兽苑要这些做什么?绝不可能用於饲养低阶灵犬和嗅风鼠!
    “不仅如此,”孙岩继续道,“掌事怀疑驯兽苑內有密室或地下空间,试图派人潜入探查,但那边戒备突然变得极其森严,我们的人差点被发现。而且,就在一个时辰前,冷锋副掌事突然下令,以『整肃堂纪』为名,调阅了近三个月所有执事弟子的巡查记录和外勤报告,重点……似乎就放在与外围產业及城西区域相关的部分上!”
    陈凡心中一凛。冷锋果然警觉了!他调阅记录,明面上是整肃堂纪,实则是想找出是谁在暗中调查驯兽苑,或者说,是想找出可能存在的“內鬼”!自己之前那些看似“平庸”的记录,虽然经过了加密处理,但若被冷锋仔细核对时间、地点,未必不会引起怀疑!
    “司徒掌事的意思是?”陈凡沉声问道。
    “掌事让你最近务必小心,冷锋可能会找藉口传唤你问话。”孙岩道,“另外,掌事需要更確凿的证据,尤其是关於驯兽苑內部情况的。他希望你……能否想办法,確认一下那批『兽粮』的最终去向,或者,找到其他更直接的物证。”孙岩说著,递过来一枚小小的、如同鹅卵石般的黑色石子,“这是『留影石』,能短暂记录影像,用法力激发即可。”
    陈凡看著那枚留影石,心中念头飞转。司徒驥这是要把他推到更前沿,去获取关键证据。风险极大,但同样,若能成功,他在司徒驥心中的分量將截然不同,也能更快地接触到核心秘密。
    他接过留影石,收入袖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见机行事。”
    孙岩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若有紧急情况,捏碎这枚玉符。”他又递给陈凡一枚不起眼的白色玉符,隨即迅速转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陈凡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也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卷宗库大门,迎面便撞见了两名身著玄色执事服、面色冷峻的弟子,正是冷锋麾下之人。
    “陈凡师弟,”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开口,“冷锋掌事有令,传你即刻前往『问心殿』,询问近日巡查事宜。”
    来了!陈凡心中一沉,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安:“两位师兄,不知冷锋掌事传唤,所为何事?”
    “掌事之令,我等只是执行。师弟请吧,莫要让掌事久等。”另一人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陈凡看著两人隱隱成夹击之势的姿態,知道无法拒绝。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有劳两位师兄带路。”
    他跟在两人身后,朝著那座令刑律堂弟子谈之色变的“问心殿”走去。脑海中,《大道至简谱》缓缓运转,“溯源”能力提升到极致,同时,那一缕沉寂的乌光,也在袖中悄然待命。
    风雨已至,问心殿內,將是另一场不见刀光的凶险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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