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几位全真道长同时止步,转身回望。
    他们看起来差不多都在三十多到四十岁之间,身形清瘦,皮肤也黑,不笑的情况下看著颇为严肃。
    尤其是全真注重“內炼”、“存思”,眼睛很亮,堪称摄人心魄。
    此时同时望来,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但摄影小哥却是“横”惯了,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怕也是怕公检法,哪能怂你几个“瘦不拉几”的牛鼻子?
    想著你能咋滴?
    打架就一起进局子,道袍再厉害,还能厉害过大檐帽?
    再加上他见过姜槐的本事,心里是一点不慌,当即两眼一斜,冷哼一声,
    “咋地,那岛上是刻你老几位名字了还是咋?真特么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人家小姜道长的师父当年来剿匪,可从来没哪里不给进……”
    他能混进姜槐的铁粉群,自然看过网络上关於姜槐的所有视频,包括之前叶舒然採访的那段。
    此刻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唾沫横飞,哪知那几位全真道长压根没搭理他,也没动怒,全都目光湛湛的看向姜槐,之前为首的那位再次拱手,
    “道友…姓姜?”
    “姓姜名槐。”
    姜槐也匆忙回礼。
    他本来正在拉摄影小哥让他鱉说了,怎么水浅王八多都出来了,人家是王八,那我是啥,野生王八?
    “嘶~”
    几位道长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目中皆是惊讶和意外,低声交头接耳几句,等再度看向姜槐,竟全然不復先前那般“边界感”。
    “难怪见著道友有些眼熟。”
    为首的道长又重新回到姜槐身前,“原来真的是姜道友,先前提起金鳞就该反应过来才是。”
    “您知道我?”
    姜槐也很意外,这是碰著“粉丝”了?
    他网上的粉丝数虽说不少,但放在现实生活中却根本不值一提,好像还从未有人把他认出来过,更別提一心清修的全真道士了。
    其实这就是想当然了,完全不晓得大数据精准推送的恐怖之处。
    正所谓男人多爱看擦边,女人多是直播间。
    算法从不会浪费一丁点流量。
    道士也是人,也有“信息茧房”。
    他们虽然上网的时间不多,却绝非与世隔绝,刷到与道教有关的视频怎么都会停留一下。
    要不了几次,算法就能判定出用户喜好了。
    甚至诸如“武当”这些本就是旅游胜地的地方,自己都开了官方帐號,更有“流量明星”,比如那句赫赫有名的“相信科学”。
    而这些流量也反哺了山脚下的城市,诸如十堰市,处处都是道家元素,实打实的靠山吃山了。
    不说武当这种,就连笔架山自己也有帐號,只是归属於景区,不用观里的道士打理就是了。
    而在最近这几个月內,在道教这个流量池里,谁能盖过姜槐的风头?
    不论是褒是贬,只论热度,那是毫无爭议的顶流好吧!
    果不其然,为首的那位道长爽朗一笑,
    “如雷贯耳!要不是姜道友看起来比视频里的黑了不少,身形样貌也有所不同,想必第一眼就该认出来了。”
    “蛤?”
    姜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向身边的摄像小哥,“黑了吗?”
    “是比以前黑了,正常啊,海拔高紫外线强,过一阵子就风采依旧了。而且人在镜头里是会有变化的。”
    “哈哈哈……”
    几位全真道长皆是大笑,
    “这位朋友说的不错,过一阵子就风采依旧了!姜道友,天寒地冻的,不妨一起去三清观坐坐?”
    话音刚落,摄像小哥就又要齜牙,眼里流露出那种“不过如此”的鄙夷神情,一看就没憋什么好话。
    但这次,他没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被打断了。
    “这位朋友不用这样看待我等,並非你想的那样我们是见人下菜碟。”
    其中一个含笑摇头,坦然解释道,
    “一个规矩的背后肯定是有其中原因的,不管是我们全真还是正一,都不会接受民间法脉从业者掛单,也不会主动邀请他们进入道观做客。
    一来,民间法脉的修行者,传承並不成系统,杂糅了很多东西,和我们的修行理念相差甚远,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部分民间法脉的做法在我们看来是歪门邪法,有伤天和的。
    二来,有些民间法脉的修行者会借用我们的名头行骗,比如和我们合影,回去之后……你懂吧?
    像我们这种小道观还好,上清茅山才是重灾区,多少借茅山的名头行骗的,不用我多说吧。”
    “就微商找马云合影唄?”
    “差不多吧。”
    马云算是间接改变了收香火的方式,因此只要不是深山老林里的道士,还是知道这位的大名的。
    听到这里,摄影小哥总算释怀了些许。
    一想也的確是这个道理,不说茅山那么远的地方,就拿锦州当地的医巫閭山来说,多少江湖骗子打著人家的名头招摇撞骗。
    骗钱倒还好,有些甚至给人的身体造成伤害了,他自己拍拍屁股走了,那苦主找不到人,不得去医巫閭山要个说法?
    人家医巫閭山多冤枉吶!
    虽然不是都是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一点疑虑未消,指著姜槐,“那我们家小姜道长还是没证啊,照你们这说法,不还是那什么民间法脉?”
    “我们看过他踏罡步斗。”
    那位道长微微一笑,望向姜槐,目光儘是讚嘆,
    “姜道友这踏罡步斗,步数合著星轨,罡气沉凝不露,掐诀踏位分毫不差,都是正统章法。
    何况是在那般危急境地下,渡厄救人,临危不乱,行的是道心,显的更是道家的威仪。
    那天我等师兄弟可是反覆观瞧了好多遍,心头都觉欢喜讚嘆,玄清师兄那天可是多吃了一碗饭呢!
    后来又得知姜道友以傀儡之法诉陈年之冤,更是心中敬佩,若民间法脉皆是如此,何愁我道不兴?”
    玄清道长就是刚才为首的那位,此刻正走在姜槐身侧引路,听闻此言,頷首而笑,一副相恨见晚的模样,
    “正是此理,若我道门中人皆是如此,我就是天天撑的走不动路也开心啊!”
    眾人皆笑,姜槐也跟著笑,只是笑的有些心虚。
    那是祖师爷借法,能不纯嘛!
    但是又被收回去了……待会可別暴露了才好。
    一行人弃车不坐,步行前往岸边的三清观。
    路是个大下坡,可以將远处的海面连带笔架山岛尽收眼底。
    姜槐一直记掛著登岛的事,尤其是听说岛上还有留守道士后,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心又倏然提了起来。
    景区是关闭了,但是可以麻烦这些道长和景区通融通融嘛。
    正盘算著怎么开口,却见刚才还清晰可见的海上天桥竟然开始慢慢被海冰吞没。
    先是慢慢变窄,冰碴子顺著沙坝边缘层层覆上来,接著海水裹著浮冰漫过桥面,不消片刻,便只剩零星的沙脊在冰面下若隱若现。
    最后更是连一丝痕跡都没了,眼前只剩茫茫冰海,仿佛刚才的天桥从未出现过。
    “这么快就没了?”
    姜槐满脸错愕。
    他知道天桥会消失,但是没想到消失的这么快,要是没算好时间,人走上面岂不是很危险?
    “什么没了?哦,姜道友说的是天桥吗?”
    玄清道长顺著姜槐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解释道,
    “这天桥隨著潮汐变化一天只露出来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大概一个半小时。
    昨天景区人员通知我们明天有寒潮,海冰会把天桥整个盖住,等再次出现恐怕要一两个星期左右,所以我们才会赶在今天出岛。”
    “当真是奇妙。”
    姜槐表面点头,心中却有些著急,听刚才话里的意思,最近一段时间里,上岛只有今天下午这一次机会了。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
    早上还让摄影小哥大大方方的,轮到自己反而做不到了。
    脑瓜子里正飞速转动,一旁的玄清道长却露出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呵呵一笑,慢悠悠的来了一句,
    “所以姜道友,你的那位朋友要是想要安排的话,可得早做准备了,到了晚上海面就不是碎冰,而是整冰,就算见了鬼也安排不了嘍!”
    “欸?”
    姜槐神情一滯,摄影小哥也臊的满脸通红。
    靠,这迴旋鏢打的真是猝不及防,这帮老牛鼻子,亏他刚才还以为他们大度不计较呢!
    “哈哈哈~”
    玄清道长哈哈大笑,其余几位全真道长也跟著笑,周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道爷报仇,从不隔夜吶~
    其中一个笑完之后,问道,
    “姜道友这是打算上岛一观?那我去和景区人员打个商量,趁著下午的那一个半小时,脚上麻利一点,快去快回应该是来得及的。”
    “呃……”
    姜槐沉吟不语。
    一个半小时,顶多只能走马观花匆匆一瞥,而“观潮听涛”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匆匆结束的样子。
    除非岛上有一位“潮道长”和一位“涛道长”。
    这显然不可能。
    “莫非姜道友打算在岛上掛……呃……小住?”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了。
    祖宗之法不可变,又没说不可绕。
    “可以吗?”
    姜槐也不想矜持了。
    等下次海面解封,至少要一至两个星期,也有可能更久。
    他不可能在顶配哥家住那么久一直等著。
    反正这些道友皆是通情达理之辈,也已经为他打开方便之门,就容他“蹬鼻子上脸”让他们把方便之门再打的大一些吧。
    “呃……可以是可以……可是岛上的条件你方才也听见了。”
    “无妨。”
    姜槐好像忽然明悟一些祖师爷的用意了。
    动了这么久,是该静一静了。
    一动一静,一张一弛,方为阴阳之道。
    而且岛上既然有人留守,那就肯定冻不死人,顶多就是艰苦一些罢了。
    “我可以自己准备被褥伙食。”
    “被褥倒是不用,有现成的,炭火什么的岛上备了不少,姜道友上岛之后可以自行取用,可吃穿用度还需道友自己准备才是。
    一来岛上的师兄们只准备了差不多够他们自己吃的分量,二来吃食清汤寡水,怕道友吃不习惯。”
    全真道士是所有荤腥都不吃的,不管是飞禽走兽的肉类,还是鱼虾贝蟹等水產腥物,均在禁戒之列,且终身茹素。
    除此之外,还严格忌五辛(葱、蒜、韭、薤、兴渠),也戒酒、忌辛辣腥膻,日常饮食以清淡素斋为主。
    如果真严格遵守戒律的话,吃食上面的確算得上是清汤寡水了。
    就连下碗掛麵,也顶多就是放点酱油,放点胡椒,或者来点紫菜提提味?
    连猪油都放不了。
    若是刚下山的姜槐倒是无所谓,反正能吃饱肚子就行,但现在嘛,嘴早就养叼了,恐怕坚持不了两天就要嗷嗷叫唤。
    正打算隨便买点东西对付对付,摄像小哥却提了个主意,“找赵哥啊!”
    对啊!
    姜槐眼前一亮,顶配哥他家的主业是卖盒饭的,搞点“预製菜”还不是小意思?
    而且这个天气,外面就是天然的冰箱,別说一两个星期,就是一两个月也没问题。
    祖师爷果然自有安排!
    不过他心里也得有数,虽然不是以掛单的身份去,不用遵守“隨观而居,隨眾而食”的丛林规矩,但这些“预製菜”也得是素菜。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人家正吃著白菜豆腐,自己搁旁边啃大猪蹄子,这算几个意思?像话吗?
    “我去安排!”
    摄影小哥早就想开溜,带著诺诺去停车的地方。
    姜槐则是跟隨这些全真道长继续前往三清观,中午顺带蹭了一顿。
    嗯……让顶配哥帮忙安排的確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下午四点。
    铅云翻滚,天色阴沉。
    小道士提著大包小包,孤身一人踏上天桥。
    心里没想別的,就一个念头:
    “昨晚插在顶配哥家床头的手机充电器有没有帮忙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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