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枝枝站在那里,挺直背脊,迎接著她的审视。
    脸上维持著那个標准的笑容,但后背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但她强迫自己站著,不动,不躲,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慌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於,魏砚秋开口了。
    “边小姐,看来,你的工作成效显著。王医生的评价很高。”
    边枝枝
    “是魏总给予的机会和信任,还有少爷自己的努力和配合。”
    她谨慎地回答,將功劳分散出去,语气谦卑,挑不出任何错处。
    “子羡的努力,是因为你的引导。”魏砚秋微微歪了下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
    “王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你是子羡的幸运,建议保持现状。”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谈判的商人,而不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姐姐。
    “这说明,你確实是最適合子羡的疗愈师。至少目前是。”
    边枝枝的心稍稍放下一点点,但不敢完全鬆懈。
    她知道,但是就要来了。
    果然
    魏砚秋骤然收起了那点偽装的温和,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但是,”她盯著边枝枝,一字一顿,声音压低了,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越是有效,越需要谨慎。”
    边枝枝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咒,看著魏砚秋的眼睛,看著那里面毫不掩饰的警告。
    “子羡对你的依赖,已经超出了普通医患关係的范畴。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她微微眯起眼,剖开边枝枝强装的镇定:“你是一个聪明人,我不信你不明白子羡对你的意思。”
    边枝枝的脸色彻底白了。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血液瞬间从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尖锐,但远远比不上心里那阵撕裂般的恐慌和窒息。
    魏砚秋看见了。
    她清楚地看见了边枝枝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但她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確认了什么,眼底的冷意更甚。
    “这很危险,边小姐。”魏砚秋的语气加重了,带著明確的警告,“对你,对子羡,对我的计划,都很危险。”
    她站起身,绕过书桌,慢慢走向边枝枝。
    边枝枝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魏砚秋走到她面前,停住。
    “我需要你继续做好你的工作,帮助子羡越来越好。这一点,永远不会变。”魏砚秋俯视著她。
    “但同时,你必须牢牢记住你的身份,守住你的界限。那些不该有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她微微俯身,靠近边枝枝,近到边枝枝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惊恐的倒影。
    然后,魏砚秋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出了那句让边枝枝如坠冰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话:
    “我知道你父母的债务问题,每一个债主的名字和金额,我都清楚。
    我也知道我给你的每一笔钱,最终流向哪里。
    边小姐,我们之间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边枝枝的呼吸停止了。
    她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魏砚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
    她隨时可以,掀开这些疮疤,让她和她父母,重新坠入地狱。
    “合作,就要遵守规则。”
    魏砚秋直起身,恢復了带著距离感的姿態,但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更致命。
    “如果子羡因为你,產生了不该有的依赖,变得奇怪,变得脱离我的掌控。
    那么,边小姐,我也会让你的家庭,你的父母,变得奇怪。”
    她顿了顿,看著边枝枝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著她瞳孔里那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然后,魏砚秋补上了最后一刀,用那种近乎温柔的却让人不寒而慄的语气:
    “你是个孝顺的女儿。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也明白该怎么做了,对吗?”
    那不是疑问句。
    是最后通牒。
    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她父母的安危,用她全家摇摇欲坠的平静,用她无法承受的后果,逼她就范。
    逼她退回“该在”的位置,逼她斩断心里那些疯长的、不合时宜的野草。
    逼她亲手將魏子羡刚刚对她敞开的那一点点心门,重新关上,並且,加上锁。
    边枝枝站在那里,眼前阵阵发黑,她知道,魏砚秋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对於魏家,对於魏砚秋来说,让她父母不好过,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那些债务,那些她拼命工作想要掩盖的疮疤,那些她以为终於可以摆脱的噩梦,在魏砚秋手里,不过是隨时可以打出的,让她万劫不復的王牌。
    她没有任何筹码。
    没有任何退路。
    她只有服从。
    她看著魏砚秋,看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魏总。”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会把握好的。我会……记住我的身份。”
    “很好。”魏砚秋终於收回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去吧。继续你的工作。”
    边枝枝如蒙大赦,但身体依旧僵硬得像一具木偶。
    她机械地对著魏砚秋微微欠了欠身,才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书房门口。
    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又像踩在刀刃上。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地毯在塌陷,在將她拖入无底的深渊。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时,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试了两次,才拧动,拉开门。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大口地地喘著气。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她自己了。
    她是必须保持距离的疗愈师。
    再也不会,有草木生长了。
    边枝枝扶著墙壁,艰难地直起身。
    她没有走向活动室,而是走向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
    每走一步,都像在告別。
    告別那个会因为一声“边枝枝”而心跳失控的自己。
    告別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今天起,从此刻起,她必须变回一把刀。
    一把完美符合魏砚秋要求的刀。
    一把没有心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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