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上门,道格拉斯脸上的严肃非但未减,反而更甚了。
    他將背靠在炼金台旁,双手抱臂,目光在乔治和贝茨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贝茨身上。
    “贝茨先生,我问得兴许有些唐突,你是否是一位超凡者?”他开门见山,“你身上那股气息,不是寻常军人该有的。”
    贝茨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了一眼乔治,一边从容回应。
    “是的,督察阁下,我是从帝国殖民地返回不久无意间觉醒的。”
    “实际上,他是我最初的引路人,道格拉斯先生。”乔治上前一步,打断督察的可能追问,“在我返回天堂岛之前,贝茨先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道格拉斯一开始眉头微皱,但听到乔治的辩白,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看著乔治,抱在胸前的手指敲打著胳臂,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既是德拉波尔家的继承人为你担保,那我就暂且相信了。防剿局那边有对超凡者强制的登记手续,不过之后补上即可,不算太晚。”
    他摆了摆手,算是放过了这个问题。
    隨即,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死死锁定了乔治。
    “现在,说正事。乔治,我需要知道,岛上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你父亲房间出来到一楼门前就感应到了——虚源造物的味道错不了——一定是『渊』准则的污秽。”
    “这种邪物绝不该出现在高庭贵族的领地边缘,还如此接近主宅!”
    乔治的心沉了一下,但他面上维持著镇定。
    现在的情况下,他可以隱瞒家族核心秘密,但必须给出一个能说得通的合理解释。
    “督察先生,您说得没错。”乔治斟酌著词句,没有否认,“最近岛上確实发生了一些异常状况。湖水一度出现污染,也出现了一些受污秽影响的生物。”
    “异常状况?受污秽影响的生物?”道格拉斯重复了一遍,“这听起来像是某种被动的、结果性的描述。源头呢?”
    “我们正在调查和解决,家父在昏迷前已经著手处理这些污染源头”乔治回答得简短而坚定,“我也正在接手相关事务,寻找彻底净化的方法。”
    道格拉斯紧紧盯著乔治的眼睛,似乎想看出哪怕一丝慌乱或隱瞒,但乔治表现得相当坦然。
    督察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道:“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你父亲他的异常……”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嘆了口气:“算了,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不追究过去的细节了。”
    “但乔治,我必须提醒你,那些虚源司维的力量若不能彻底清除,后患无穷。防剿局可以暂时容忍贵族的一些擦边行为,但前提是你们不能隱瞒威胁到公共安全的重大隱患。”
    “我们明白,督察。”乔治郑重地点头,“如果事態超出我们的处理能力,会第一时间向防剿局求助。”
    督察最终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换了个更轻鬆的姿势,似乎预示著严肃事务的结束。
    但隨即他目光变得复杂起来,看著乔治。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乔治,你觉得你父亲,现在的状况究竟如何?”
    这个问题问得略显突兀,乔治思索片刻,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督察先生,您与家父想必相识多年。在您看来,我父亲他是一位怎样的超凡者?”
    道格拉斯沉默了,他看向炼金室窗外那些清朗的秋云,眼神变得悠远。
    “子爵阁下啊……他曾经哪怕在高庭那个圈子里,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他的语气里满是追忆:“他拥有难得的天赋和毅力,而且……他拥有一份极其强大、足以支撑他攀登的执念。”
    “执念?”乔治抓住了这个词。
    “对,执念。”道格拉斯转向乔治。“在超凡之路上,知识与天赋固然重要,但唯有执念,能让我们在一次次接触足以在几秒钟內將凡人几十年构筑的理智衝垮的真相之后,仍然保持『自我』。”
    “想要走到尽头,需要的是一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渴望、目標、信念……对我们而言,执念就是锚,是灯,是盾牌。没有执念的超凡者就是没有线的风箏,在追逐力量的过程中很容易就会被世界同化,成为力量或异神的傀儡,或者直接走向终结。”
    督察顿了顿,目光有些黯淡:“子爵阁下曾经有艺术家那种激情和近乎偏执的执著。自我们把加利亚佬按回去后,他是最有希望完成长生功业的那一小撮人。”
    乔治屏息听著。
    功业,子爵在书中和手杖信息里多次提到的关键晋升节点。
    “可是在你母亲去世后,,一切都变了。”道格拉斯摇了摇头,“他那份曾经炽热坚定、能够焚尽一切阻碍的执念熄灭了。心气不再,天分隨之閒置,他的力量增长停滯,甚至开始衰退。”
    “我后来也见过他本人几次,他……变了。金刚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炭的灰白。”
    督察看著乔治,目光变得复杂而无奈。
    “你的父母亲確实是天生一对,我明白那种失去挚爱之痛。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激烈的转变会容易地转化为通向深渊的桥樑。”
    “力量衰退,身体败坏,这是『执念』消退后自然的结果,他的生命力与超凡本质也在隨之一点点地流逝。”督察的声音低了下去。
    “作为……当年受过他提携的后辈,我不愿看到他这样——但他选择了自己的终结。”
    他说完,长长地嘆了口气,炼金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重的寂静。
    乔治沉默著,他看得出来督察见过子爵后也心有戚戚。
    子爵的“病”,看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超凡道路上的根本性枯竭。
    见证一个和自己有重要联繫的强大超凡者走向终结,这份关於“执念”的警告,如同一记警钟敲在他心头。
    没有执念的超凡者,就像断了线的风箏,註定飘零沉沦。
    乔治暗自思索著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是生存,是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回到原点?
    或许都有,又或许尚未成形。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必须找到並且牢牢抓住,否则,子爵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明天。
    “谢谢您的坦诚,督察。”许久,乔治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些对我也很有帮助。”
    道格拉斯摆了摆手,似乎不愿过多沉溺於这种悲观的討论。
    他恢復了些许督察的干练:“好了,言尽於此。这次我来,除了应子爵要求的见证外,也是...”
    突然门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阵急促的叩门后,门被直接打开了。
    一个陌生的男僕冲了进来,对著屋內豁然作態的三人飞快地说道:
    “请几位立刻下去,老夫人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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