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一九七八年的一月下旬。
香港的冬日常年暖湿，即便已是一月末，海风依旧带著咸腥的暖意，拂过仔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海面波光粼粼，倒映著两岸错落的霓虹与船坞里闪烁的检修灯。
唐崢在香港活动的这一个多月，一直小心翼翼地使用著“王龙”这个假名字。这个名字简单、普通，像极了往来香港討生活的无数內地青年，没人会刻意深究。
他刻意收敛了锋芒，穿著合体的便服，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扮演著一个普通的“学习者”。
经过这半个多月在方正飞手下的实操磨炼，唐崢的驾船技术早已脱胎换骨。
无论是马力较小的动力小艇渔船，还是穿梭在港湾的快艇，亦或是体型稍大的私人游艇，甚至是那种高速狂飆的“大飞”，他都已经能独立驾驭。
虽然称不上技艺纯熟，但也已非常不错了。
这天下午，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点金光。
唐崢刚把最后练习用的快艇归还船坞，和方正飞並肩走在返回的路上。码头旁的大排档飘来浓郁的咖喱与海鲜香气，混杂著潮湿的空气，构成了香港最真实的市井气息。
方正飞手里拎著沉甸甸的工具包，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著身边这个沉默却沉稳的年轻人，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与释然：
“阿龙啊，你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独立驾驶了。我能教你的，也就这些功夫了。你要是想把驾船的本事练得更精、更稳，那唯一的路子，就是自己弄条船，天天泡在海上，靠苦练来打磨技术。”
唐崢脚步未停，香港的海风微微吹乱了他的髮丝。他心中瞭然，自己学得太快，若非有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与身体底子，绝无可能在短短月余达到如今水准。他必须小心翼翼，绝不能暴露这份异常。
“真的吗？飞哥。”他抬头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还有假？”方正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却有力，“阿龙，你开船的天赋是真的不错。我看你这性子也沉得住气，没必要再耗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也没必要再给我送钱了。”
唐崢笑了笑，从贴身的內袋里，数出了最后一沓港幣——整整一千块。
他手中的港幣，是从京城用人民幣换的金条和袁大头在香港的黑市悉数变现，把美元帐户稳稳补足到了八万美元，余下的零头，又换成了流通性更强的港幣。
这次，他给方正飞的，是总共四千块。其中两千是拜师学技的学费，人情世故不能亏；另外两千，是这一个多月在方正飞家里吃住的开销，虽未明说，但唐崢行事讲究，帐必须算清。
钱递过去，方正飞也不客气，隨手塞进了工装口袋。他是个实在人，只说了一句：“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在这香港仔一带，我方正飞还能给你搭把手。”
两人並肩走到方正飞住处楼下。老旧的唐楼楼道昏暗潮湿，墙面上贴著经年累月留下的霉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油烟味。这是香港底层生活最真实的写照。
唐崢简单收拾了行李。他本就没带多少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塞进一个帆布包里便已完毕。他提起背包，起身准备离开，刚要跨出楼道，方正飞却忽然叫住了他。
“阿龙，你接下来打算干嘛？自己买条船，还是给別人开？”
“想自己买一条船。”唐崢如实回答。
方正飞眼神微微一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叮嘱：“那你是打算往內地走货，还是干別的？”
“什么意思，飞哥？”唐崢故作疑惑。
“大飞这东西，跑得快是快，风风火火的，但只能跑短途，经不起远浪。你要是走货，那买大飞没问题。但如果你要跑长途、做远程航行，那就別买大飞了。”方正飞认真地说道，“远程的话，要么买艘渔船，要么买艘游艇。渔船皮实耐用，抗造，价格也便宜，就是慢了点，看著也寒酸。游艇嘛，速度介於大飞和渔船之间，体面，稳当，就是价钱贵不少。”
唐崢心中暗赞，这方正飞虽然是个船工，但这话说的实在，也是不想唐崢花了冤枉钱。
大飞和渔船在香港仔码头的船厂就有得卖，他自然清楚。於是顺势问道：“飞哥，那游艇哪里买比较靠谱？”
“看你要什么档次的了。”方正飞想了想，指点道，“二手的多去深湾游艇会，那边閒置的船多；新船嘛，铜锣湾那边的奇力岛集中了不少新船厂和代理商，新游艇比较多，款式也全。”
“我可买不起那些洋玩意儿，”唐崢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还是看看能不能淘一艘像样的渔船吧。实惠。”
告別方正飞后，唐崢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用探测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他把行李收进了空间內。
来到巷口等了片刻，看见有计程车过来，唐崢伸手一招，一辆黄色的计程车缓缓停在巷口。
唐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铜锣湾奇力岛”的地址。车子平稳地匯入了繁忙的车流，一路向东。
车窗外的香港繁华得令人眼花繚乱。电车叮叮噹噹驶过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英资洋行的高楼与旧式的唐楼交错林立。车窗外的世界，一半是纸醉金迷的西方奢华，一半是烟火气十足的东方市井。
车子最终停在了铜锣湾的码头边。唐崢付了车资，一抬头，眼前的景象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奇力岛的码头边，密密麻麻停泊著数十艘游艇。洁白的船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式各样的流线型船体在海面上舒展，有的优雅华贵，有的充满力量感。
它们像一群停泊的白色巨兽，静静地臥在水面上，与远处的碧海蓝天相映成趣。
那一刻，唐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住了。
他前世只是个底层的普通人，网络上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游艇图片，甚至有比眼前这些更大、更奢华的。但隔著屏幕的震撼，终究比不上亲眼所见的衝击力。真实的游艇，那种金属与海洋结合的质感，那种工业与艺术交融的气派，扑面而来，直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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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冬日常年暖湿，即便已是一月末，海风依旧带著咸腥的暖意，拂过仔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海面波光粼粼，倒映著两岸错落的霓虹与船坞里闪烁的检修灯。
唐崢在香港活动的这一个多月，一直小心翼翼地使用著“王龙”这个假名字。这个名字简单、普通，像极了往来香港討生活的无数內地青年，没人会刻意深究。
他刻意收敛了锋芒，穿著合体的便服，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扮演著一个普通的“学习者”。
经过这半个多月在方正飞手下的实操磨炼，唐崢的驾船技术早已脱胎换骨。
无论是马力较小的动力小艇渔船，还是穿梭在港湾的快艇，亦或是体型稍大的私人游艇，甚至是那种高速狂飆的“大飞”，他都已经能独立驾驭。
虽然称不上技艺纯熟，但也已非常不错了。
这天下午，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洒在海面上，碎成万千点金光。
唐崢刚把最后练习用的快艇归还船坞，和方正飞並肩走在返回的路上。码头旁的大排档飘来浓郁的咖喱与海鲜香气，混杂著潮湿的空气，构成了香港最真实的市井气息。
方正飞手里拎著沉甸甸的工具包，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看著身边这个沉默却沉稳的年轻人，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与释然：
“阿龙啊，你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独立驾驶了。我能教你的，也就这些功夫了。你要是想把驾船的本事练得更精、更稳，那唯一的路子，就是自己弄条船，天天泡在海上，靠苦练来打磨技术。”
唐崢脚步未停，香港的海风微微吹乱了他的髮丝。他心中瞭然，自己学得太快，若非有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与身体底子，绝无可能在短短月余达到如今水准。他必须小心翼翼，绝不能暴露这份异常。
“真的吗？飞哥。”他抬头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还有假？”方正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却有力，“阿龙，你开船的天赋是真的不错。我看你这性子也沉得住气，没必要再耗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也没必要再给我送钱了。”
唐崢笑了笑，从贴身的內袋里，数出了最后一沓港幣——整整一千块。
他手中的港幣，是从京城用人民幣换的金条和袁大头在香港的黑市悉数变现，把美元帐户稳稳补足到了八万美元，余下的零头，又换成了流通性更强的港幣。
这次，他给方正飞的，是总共四千块。其中两千是拜师学技的学费，人情世故不能亏；另外两千，是这一个多月在方正飞家里吃住的开销，虽未明说，但唐崢行事讲究，帐必须算清。
钱递过去，方正飞也不客气，隨手塞进了工装口袋。他是个实在人，只说了一句：“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在这香港仔一带，我方正飞还能给你搭把手。”
两人並肩走到方正飞住处楼下。老旧的唐楼楼道昏暗潮湿，墙面上贴著经年累月留下的霉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油烟味。这是香港底层生活最真实的写照。
唐崢简单收拾了行李。他本就没带多少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塞进一个帆布包里便已完毕。他提起背包，起身准备离开，刚要跨出楼道，方正飞却忽然叫住了他。
“阿龙，你接下来打算干嘛？自己买条船，还是给別人开？”
“想自己买一条船。”唐崢如实回答。
方正飞眼神微微一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叮嘱：“那你是打算往內地走货，还是干別的？”
“什么意思，飞哥？”唐崢故作疑惑。
“大飞这东西，跑得快是快，风风火火的，但只能跑短途，经不起远浪。你要是走货，那买大飞没问题。但如果你要跑长途、做远程航行，那就別买大飞了。”方正飞认真地说道，“远程的话，要么买艘渔船，要么买艘游艇。渔船皮实耐用，抗造，价格也便宜，就是慢了点，看著也寒酸。游艇嘛，速度介於大飞和渔船之间，体面，稳当，就是价钱贵不少。”
唐崢心中暗赞，这方正飞虽然是个船工，但这话说的实在，也是不想唐崢花了冤枉钱。
大飞和渔船在香港仔码头的船厂就有得卖，他自然清楚。於是顺势问道：“飞哥，那游艇哪里买比较靠谱？”
“看你要什么档次的了。”方正飞想了想，指点道，“二手的多去深湾游艇会，那边閒置的船多；新船嘛，铜锣湾那边的奇力岛集中了不少新船厂和代理商，新游艇比较多，款式也全。”
“我可买不起那些洋玩意儿，”唐崢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还是看看能不能淘一艘像样的渔船吧。实惠。”
告別方正飞后，唐崢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用探测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他把行李收进了空间內。
来到巷口等了片刻，看见有计程车过来，唐崢伸手一招，一辆黄色的计程车缓缓停在巷口。
唐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铜锣湾奇力岛”的地址。车子平稳地匯入了繁忙的车流，一路向东。
车窗外的香港繁华得令人眼花繚乱。电车叮叮噹噹驶过街道，两侧的商铺鳞次櫛比，英资洋行的高楼与旧式的唐楼交错林立。车窗外的世界，一半是纸醉金迷的西方奢华，一半是烟火气十足的东方市井。
车子最终停在了铜锣湾的码头边。唐崢付了车资，一抬头，眼前的景象瞬间攫住了他的呼吸。
奇力岛的码头边，密密麻麻停泊著数十艘游艇。洁白的船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式各样的流线型船体在海面上舒展，有的优雅华贵，有的充满力量感。
它们像一群停泊的白色巨兽，静静地臥在水面上，与远处的碧海蓝天相映成趣。
那一刻，唐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住了。
他前世只是个底层的普通人，网络上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游艇图片，甚至有比眼前这些更大、更奢华的。但隔著屏幕的震撼，终究比不上亲眼所见的衝击力。真实的游艇，那种金属与海洋结合的质感，那种工业与艺术交融的气派，扑面而来，直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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