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您喝茶。”
    满面春风的大夫人摇曳著纤细的腰肢,带著饜足后的慵懒与媚意,款款走到我身前。
    她俯下身,纤纤玉指提起小巧的紫砂壶,一道琥珀色的温热茶线稳稳注入我手边的青瓷盏中,水汽氤氳,带著清雅的香气。
    我微微倾身,鼻翼轻动,嗅了嗅那缕茶香,隨后才端起茶盏,浅浅啜饮了一口。
    昨晚一同“侍奉”我的那个小丫鬟,此刻正垂首安静地立在一旁。见大夫人斟完茶,她便乖巧地上前接过茶壶,脸上还残留著未曾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目光扫过,瞅准大夫人背对著我的那一剎那,右手快如闪电般抬起,不轻不重地落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安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哎呀!”大夫人惊叫一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前一小跳,旋即转过身来,一手捂著被打的部位,脸颊瞬间飞上两团更浓的胭脂红,娇嗔地瞪了我一眼,声音又酥又麻,“你干什么啦!这、这还是大白天呢!”
    说罢,竟真像个小姑娘似的,跺了跺脚,扭身快步走到窗边,假意去摆弄盆栽,只留给我一个羞恼中带著勾人的背影。
    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但面上却扯出一个符合“戚发金”脾性的、带著几分狰狞的笑容。左手状似无意地抬起,摩挲著小丫鬟紧绷的大腿,感受到那布料下骤然僵硬的肌肉。
    “你叫小翠是吧?”我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著调笑意味,“以后,夫人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夫人做什么……你就学著做什么。明白老爷的意思了吗?”
    “是……老爷。”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垂得更低,脖颈都红透了。在我鬆开手的瞬间,她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著,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
    我隨意地挥了挥手,对侍立在外面的下人吩咐:“去,把管家给老子叫来。”
    不多时,管家弓著身子,脚步匆匆地赶来,额上带著薄汗:“老爷,您吩咐?”
    “听著,”我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扶手,“外面那些铺子、场口,接下来一段日子,全交由你给老子盯著。老子有別的要紧事要办,懂吗?”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冷电般刺向他,“老子先把话撂这儿——这段时间,帐面上要是出了一星半点不该有的亏空,或是惹出什么老子不想见的麻烦……小心你全家老小的皮,都绷不够紧。”
    管家浑身一颤,脸色“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惶恐:“是……是!老爷放心!小、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定把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知道了就滚!別杵在这儿碍眼!”
    “是!是!”管家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喝退了管家,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我独自坐在宽大的椅上,脸上最后一丝属於“戚发金”的浮躁与暴戾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那个突然“失宠”又神秘消失的小妾“小玉”,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深究。大夫人恐怕正巴不得她永远消失。
    至於“戚发金”脸上为何会多出一张从未取下、纹路奇异的深紫色面具……更不会有人敢问。以这具身体原主那喜怒无常、动輒剥皮抽筋的凶残名声,让人对他的一些行为不敢多问。
    我不打算重演钟晏村的剧本,用掺杂著“墮落诱惑”的粉色液体去缓慢腐蚀、控制整个戚府。武人毕竟稀少,若府中上下突然出现大面积异状,很难不引起外界,尤其是城中其他势力或官府的警觉。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完美扮演“戚发金”这个囂张跋扈、贪婪好色的土皇帝的同时,利用他的资源和身份,耐心地、隱蔽地做好准备——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因源之子”,然后,取而代之。
    戚府是我多日观察、谨慎挑选的跳板。戚发金是瑞穗城首富,名下產业眾多,尤其还涉及一些灵材与低阶灵器的买卖。记忆碎片里显示,他似乎……和望龙城的季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但那些零散的记忆也提醒我,季家水似乎很深,並不像表面只是一个商贾之家那么简单。在准备尚不充分时,不宜將手伸向那边。
    我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旁。手指熟练地探入几卷厚重帐本后的阴影缝隙,微微一扣,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剥开油布,里面是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呈现不规则断裂痕跡的暗色圆盘。
    將圆盘揣入怀中,我推门而出,像往常一样,迈著戚发金特有的、略显外八字的步子,慢悠悠地朝著府邸深处的库房晃去。
    看守库房的家丁远远看见我,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木大门,躬身请我入內。
    凭藉著戚发金完整的记忆,我对这座守卫森严的库房了如指掌。哪里堆放金银,哪里收藏古玩,哪里密藏灵材。之后,我用那半个圆盘打开了许多隱蔽的暗格机关,取出了戚发金的密藏。
    可当我开始准备动手时,问题也隨之出现了。
    戚发金本人对炼器、铭文之道的认知,浅薄得可怜,仅限於知道哪些材料值钱,哪些“大师”的作品能卖高价。
    哪怕我已经吞噬、融合了六个武人的记忆和零散知识,面对眼前分门別类、堆积如山的各类灵性金属、奇异矿石、怪兽部件,以及那些已完成或半成品的灵器,仍然感到一阵无从下手的茫然。
    探索自身那源於面具的诡异能力,更多依靠本能、情绪与大胆实验。但製造、理解乃至改良灵器,明显需要成体系的理论知识、大量的实践经验,甚至可能涉及到某些不传之秘。单靠我自己漫无目的地摸索、碰运气,效率太低,成功率更是渺茫。
    “唉……”我无声地嘆了口气,手指拂过一块冰凉沁骨、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金属。
    先试试看吧。
    “我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在自己无法行动的时候,没有人能为我脱困,或者接著实施计划。”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因此,我需要创造的,绝非简单的、受操控的傀儡或分身,而是另一个真正独立、能够自主判断和行动的——“自己”。
    在堆积如山的材料中翻找,我挑出了一块不知名异兽的骨头。骨质致密如玉,入手沉重冰凉,內里天然蕴含著一种晦涩的活性波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或者说,是某种根植於本能的偏好——我拿起刻刀,开始仔细地打磨、雕琢它。不久,一张轮廓与我脸上所戴极为相似的半脸面具,在指间逐渐成形。
    “我之前都是操控生灵,或者將血肉强行融合……”我审视著手中的骨制面具,又看了看旁边几块属性各异的金属和矿石,“那么,纯粹的死物呢?”我尝试调动力量,那幽紫色的光芒包裹住选定的几种材料。
    然而,能量流过,材料只是微微发烫,彼此间却涇渭分明,如同油与水,无法真正合一。尝试了几次,均告失败。
    我有些无奈地停下,暂时將这个难题搁置。思考间隙,我隨手拿起库房里一个用作展示的低阶“暖玉杯”灵器把玩。
    杯身触手温润,表面流转著极其浅淡的乳白色光晕,內壁有细如髮丝的淡金色铭文如星点般缓缓沉浮。
    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我不去“製造”或“融合”,而是“吸收”和“分解”呢?
    意念微动,我掌心对准了茶杯,那股熟悉的、源於紫色面具的汲取之力悄然发动。
    几乎在我开始吸收的瞬间,茶杯表面那层温润的光晕如同被海绵吸走的水渍,倏地消失不见。內壁上那些缓缓漂浮的淡金色铭文,也仿佛失去了维繫的力量,光芒一缕缕被抽离,匯入我的掌心。
    与此同时,茶杯本身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光滑如脂的玉质表面,毫无徵兆地浮现出第一道细纹,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在几个呼吸间便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杯身。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的质感——它明明还是玉石的材质,视觉上却仿佛瞬间经歷了数百年的时光摧残,光泽尽失,表面甚至產生了一种类似皮肤失去水分后的、乾枯皱缩的纹理,从“温润如玉”变得“枯槁如老树皮”。
    我很难精確形容它最终的模样,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衰老”,针对非生命体的、被抽空本质后的腐朽。
    而在我的意识深处,那片幽暗空间里,却隨著吸收的完成,悄然浮现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暖玉杯”虚影。
    我心念微动,尝试“调用”这个虚影。意识空间中的茶杯投影迅速黯淡、虚化,直至消失。
    而我的左手掌心,紫芒微闪,能量与物质仿佛依据某种完美的蓝图进行重组——一个与之前別无二致的“暖玉杯”,带著温润的触感和內壁漂浮的淡金铭文,凭空出现在我手中!
    我再看向桌上那个已然“枯萎”、布满皱裂纹路的原杯,手指轻轻一触。
    “簌……”
    几乎没有用力,它便彻底崩塌,化作齏粉。
    “有意思……”我眼中紫芒流转。再次將左手新生成的茶杯吸收掉,意识空间里,那个茶杯的投影再次稳固地出现。
    这一次,我没有將它具现化在手中,而是尝试著,用意念將这个“暖玉杯”的完整投影,缓缓移动,导向了我自己的左眼眼球,並尝试著將两者“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瞬间涌上!並非疼痛或不適,而是一种......覆盖感?
    我的左眼视野开始发生变化,仿佛有人在我眼前缓慢地哈气,视野渐渐蒙上了一层均匀的的“霜雾”,眼前的一切变得朦朧,但奇怪的是,对光线强弱和能量流动的感知,却似乎敏锐了一丝。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的指甲轻轻抵在左眼上下眼瞼,稍一用力——整颗左眼球便被完整地、轻易地取了出来。
    我將这颗眼球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它依旧保持著人类眼球的形状与结构。然而,构成它的物质已彻底改变!所有的血管脉络不再鲜红柔软,而是化作了半透明的白玉纹路,镶嵌在同样呈现温润玉质的眼白之中。
    那些本该是血肉的部分,触感也不再是温软的有机体,而是带著玉石特有的凉滑与坚实,却又奇异的保持了血肉的弹性。
    “太奇妙了!”我不由自主地低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纯粹的、近乎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惊嘆与兴奋。这种跨越生命与非生命界限的转化与融合,其背后代表的可能,让我心潮暗涌。
    紧接著,一个绝佳的点子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既然我无法直接用力量將不同的死物材料强行融合在一起,那么,如果我先把需要的材料逐一吸收,在意识空间中形成它们完整的“投影”或“蓝图”。
    然后,以我自身可塑性极强的血肉为基底,將这些不同“蓝图”所代表的特性,同时“列印”或“融合”进我新雕刻出的那个骨制面具之中呢?

章节目录

诡面剧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诡面剧场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