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光滑的骨制面具表面,此刻覆盖上了一层不断蠕动的血肉组织。这层血肉如同被置於无形火焰上炙烤,表面“咕嘟咕嘟”地涌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泡,血泡膨胀到极限后“啵”地爆开,溅出粘稠的浆液,隨即又有新的血泡鼓起。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那团令人不適的活性肉团才开始渐渐停止沸腾,向內收缩、凝实。最终与下方的骨制面具基底彻底融为一体,顏色也由粉红转变为一种暗沉的海洋蓝。
    成品落在掌心,触感冰凉光滑,宛如最上等的深海寒玉,再也看不出半点血肉的痕跡。
    但若凝神细看,面具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脉动般的阴影规律性地明灭。
    將它凑近耳边,甚至能隱约捕捉到一丝类似心臟搏动、却又更低沉绵长的“嗡…嗡…”声。
    “难道我真是天才?”我掂量著这堪称艺术品的造物,自嘲又得意地低语。
    將新製成的蓝色面具平放在仓库空旷处的地面上,我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意识沉入气海。
    高空中,那张代表著“我”本源的紫色面具神识高悬,漠然俯视著下方,自有股睥睨一切的孤高气韵。
    而在其下方,那象徵著武道阶位的“天梯”之上,第十四阶的位置,蜷缩著另一个黯淡的神识虚影。
    它形態萎靡,弓腰驼背,面目模糊却透著戚发金特有的贪婪与惶恐,时不时神经质地转动头颅,活像一具失去方向的行尸。
    “呆在那个位置,可有点不够看啊。”紫色面具神识“咧开”一个不存在的笑容,猩红色的暴戾光芒骤然从核心迸发,如同鲜血泼洒,瞬间浸染了整个气海空间!
    “吼——!!!”
    戚发金那萎靡的神识仿佛被滚油泼中,发出悽厉不似人声的咆哮,浑身剧烈颤抖!但在红光的强行催化与压迫下,它那虚幻的身躯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潜力,猛地挺直,然后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如同被无形鞭子抽打、又像是被洪流裹挟,硬生生向上连续跨越了四个台阶!
    十八阶武人的虚影,在天梯上凝实,虽然依旧被红光缠绕、面目扭曲,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不可同日而语。
    气海外,现实中的我,双眼猛然睁开,赤红如血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迸射!同时,一股股灼热的猩红色蒸汽从我周身毛孔蒸腾而出,繚绕上升,將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出波纹。
    我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隨即,前踏,沉腰,摆臂——
    “万贯豪意!金锭拳!”
    这是戚发金自己的招式,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能量倾泻!拳头表面凝聚出黄金般的刺目光芒,悍然轰击在静静躺在地上的蓝色面具之上!
    “嘭——!!!”
    拳头与面具接触的剎那,巨响炸开!狂暴的环形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向四面八方!靠近的几个沉重货架被掀飞,里面的材料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嘭——!!!”
    第二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爆炸,紧接在第一声之后,从面具內部、或者说是从拳劲与面具材质相互作用的最核心处爆发出来!
    这一次的衝击不再是气浪,而是带著毁灭性能量的剧烈震盪波!整个仓库如同被巨人握在手中狠狠摇晃,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我身后厚重的砖石墙壁“轰隆”一声整体向外崩塌!离爆炸中心稍近的一些灵材、成品,无论原本多么坚固,此刻都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瞬间化为齏粉或扭曲的金属碎块!
    烟尘瀰漫,许久,尘埃才缓缓沉降。
    我所站之处,连同周围大片区域,已然变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坑底泥土焦黑,残留著高温灼烧和能量侵蚀的痕跡。
    “老爷!老爷!您没事吧?!”仓库外传来惊慌失措的喊叫和密集的脚步声,一群手持棍棒刀剑的家丁壮著胆子冲了进来,被眼前的巨坑和狼藉彻底震住。几个胆大的趴到坑边,焦急地向下张望。
    “老子没事!都给老子滚出去!没叫不准进来!”我的声音从坑底传出,带著不容置疑的暴躁。
    家丁们如蒙大赦,又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我隨意地挥手,一股气劲拂开坑底中央的浮土。那副深蓝色的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光洁如初。
    “成了。”我將面具拾起,指尖传来稳定冰凉的触感,心中满意至极。
    拿著面具,我走入仓库更深处一间特意清空的石室。
    站定,心神收敛。下一刻,我的躯体如同吹气般驀地膨胀了一圈,肌肉賁张,青筋扭曲。紧接著,背部脊柱中央的皮肤猛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团包裹著粘稠体液的鲜红肉团,被“挤”了出来,落在地上。
    肉团在我的意念操控下,迅速变形,骨骼生长的细微噼啪声和肌肉纤维编织的嘶嘶声密集响起。
    很快,一具完整的、与成年男性別无二致的赤裸肉体便出现在眼前,肤色苍白,没有毛髮,静静地躺著。
    我走近这具由我血肉分离、塑造的躯体,將手中的蓝色面具,轻轻放置在它空洞的眼眶上方。
    就在面具与皮肤接触的剎那——
    肉体的双眼猛地睁开!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瞪著上方粗糙的石质天花板,没有任何焦距,也没有丝毫灵动的跡象。躯体一动不动,连最基本的呼吸起伏都没有,就像一具刚刚睁眼的精致蜡像。
    “不应该啊……”我皱眉。这具肉体虽然製造粗糙,但该有的结构一样不少。我甚至特意灌注了分离出的灵魂碎片、充足的生命力,以及之前吞噬那几个武人后剥离、储存起来的部分无主气海本源。
    我尝试用意念驱动它,毫无反应。用手推搡它,如同摆弄一具沉重的玩偶。甚至抓住它一条手臂,稍一用力——“咔嚓”,臂骨应声而断。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挣扎,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仿佛断裂的不是它的身体。
    “妈的!费这么大劲,就造出个呆瓜出来?!”一股邪火猛地窜起,我顿时感到一阵气闷。深吸几口气,强压烦躁,我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几个呼吸后,我再次出现在石室,手中如同拎小鸡般抓著一个面无人色的家丁。这傢伙显然是在附近巡逻,被我隨手抓来。
    “老……老爷……饶命啊老爷……”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咯咯打颤,裤襠处迅速洇湿一片。
    我没兴趣听他废话,直接將那蓝色面具按在了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爆发!家丁开始疯狂挣扎,力量之大,竟让我感觉抓住他脖子的手需要加力才能压制。
    他的双眼迅速充血、凸出,眼角崩裂,淌下两道血泪。更为诡异的是,他並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我,而是將那股狂暴的、充满杀意的力量,全部倾泻向了自己!
    “这……看著也不像有神智的样子。”我冷眼旁观,心中愈发失望和烦躁。眼看这傢伙就要把自己撕烂,我一把將面具从他脸上扯了下来。
    家丁的动作戛然而止,浑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瞳孔扩散,气息彻底断绝。
    实验再次失败。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焦躁涌上心头。如果连这关键的一步都被卡住,后续的所有计划、寻找因源之子的野望,都將成为空中楼阁。
    我抓了抓头髮,在凌乱的石室中踱步,感觉思路陷入了死胡同。
    就在这焦头烂额之际,毫无徵兆地,一段记忆画面,突兀地闯入我的脑海:
    是钟晏村地下,那座幽暗石室。空气中漂浮著无数金色铭文,它们如同眾星拱月,环绕著中央那口古钟。
    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而且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等等……铭文?
    那个古钟的奇异,那些自行运转的铭文……难道不仅仅是装饰或力量显化?它们是否本身就是某种更高级的灵魂力量?
    死马当活马医吧!
    抱著“反正已经山穷水尽,试试又不会更糟”的心態,我重新捡起地上的蓝色面具。回忆著古钟錶面那些复杂的金色铭文(感谢吞噬带来的清晰记忆),我尝试著调动气海能量,凝聚於指尖。
    以指为笔,以能量为墨。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笔纹路在面具眉心处闭合的瞬间,所有被我刻上去的铭文线条同时微微一亮,彻底融入了面具材质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將这张铭刻完毕的蓝色面具,再次盖在了那具由我血肉分离出的苍白肉体脸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共鸣响起。
    那具肉体猛然一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和上次一样,眼睛瞬间睁开。
    但这一次,那双眼睛不再是死寂的空洞。它们滴溜溜地转动起来,带著初生般的懵懂与好奇,先是扫过近在咫尺的石室顶部,然后视线移动,最终,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眼神里,有打量,有疑惑,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繫感。
    “我……靠?”
    这次,轮到我彻底傻眼了。
    这算什么?狗屎运吗?
    儘管我自己的存在就已经足够离奇诡异,但眼前这“照猫画虎刻几个符號,尸体就活了”的一幕,还是让我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邪乎。真有这么巧的事情?
    眼前,这具“新我”已经用双臂支撑著,缓缓地坐了起来。转动著脖颈,继续打量著这间石室,似乎在学习,在认知。
    然而,望著这个由我亲手创造、此刻正用“活过来”的眼神看著我的存在,我心中升起的,並非全是成功的喜悦。
    一股冰冷的、源自本能的警惕,如同细微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我的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成功”……会不会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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