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老太太神情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把握,甚至带上了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何大清不由得被勾起了兴致。
    老太太有多大能耐,他多少知道些底细。
    如今听她这么说,保不准这老人家又在暗地里盘算起什么了。
    其实不单是何大清,连一旁的易中海也竖起了耳朵。
    现如今只要能给郝建国使绊子,不让他评上先进工人,对易中海来说比什么都紧要。
    “老太太,您这话是……又想到什么法子了?”
    易中海忍不住开口问。
    可转念想到这些日子以来,老太太几次针对郝建国的举动都没討到便宜,反而让他们自己越来越难堪,易中海心里那点期待便淡了下去。
    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顿时有些不平,挺了挺腰背说道:“那我跟你们透一点风——我亲孙子要回来了。”
    说到这儿,她脸上掩不住激动之色。
    易中海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晓得老太太有这么个亲孙子。
    她能在四合院里有这样的地位,一部分是因为她五保户的身份和家里的背景,另一部分,也正是因为这个孙子。
    老太太一直指望傻柱和易中海给她养老,倒不是身边真的没亲人了,而是她打心底里把这两人当自家孩子看待。
    从这点上说,她和易中海到底不一样——易中海把傻柱当儿子,纯粹是因为自己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您孙子要回来?这事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易中海忍不住追问。
    这些天他和老太太几乎天天在一块,若真有消息,照理不该瞒过他的耳目。
    可老太太还真就瞒住了。
    要不是眼下被郝建国逼到这般田地,她恐怕会一直瞒下去,直到孙子真踏进这院子门。
    她那孙子来头確实不小,早年去了部队,如今退役回来,凭他在队伍里的表现,怎么也该有个一官半职。
    正因如此,老太太此刻才显得底气十足。
    对著屋里这几个自己人,她也没多隱瞒,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当官?
    这两个字一出来,傻柱几人眼睛顿时亮了。
    若老太太的孙子真能谋个职位,要想对付郝建国,那还不容易?凭他在部队里积攒的关係,拿捏一个郝建国简直轻而易举。
    就算退一步,真要和郝建国动手,有她孙子在,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郝建国身手是不错,可再能打的普通人,又怎么比得过正经训练过的军人呢。
    “还是您老有福气,有这么个出息的孙子,往后这院里谁还敢不对您恭敬著点儿。”
    何大清赶忙奉承道。
    他心里已暗自盘算起来。
    倘若老太太的亲孙真能谋得一官半职,看在老太太的情面上,或许自己也能沾光得份好差事,再不济,替儿子谋个前程总是有望的。
    那样一来,傻柱说亲也容易些——以老太太素日对傻柱的照拂,何大清料想这事应当不难办成。
    “是啊,往后您老在这院里的威望,只怕比从前还要更盛几分。”
    易中海也笑著附和道。
    一时间,满屋的人都爭相对聋老太太说起恭维话来。
    在他们看来,只要老太太的亲孙子归来,她定然能重振声势;莫说別处,单是这四合院里,他们便又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易中海甚至暗自憧憬:借著老太太孙子的关係,说不定能將那郝建国从车间主任的位置上拉下来,由自己顶替上去。
    老太太笑吟吟地望著四周。
    这些奉承话她自然受用,同时心底也不免泛起感慨:自打郝建国闹出那些事端以来,她已许久未曾被人这般簇拥著夸讚了。
    这般滋味,令她十分满意。
    人活到这把年纪,早已成了精。
    老太太岂会看不出易中海等人肚里的盘算?当下便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你们只管放心,等我亲孙子回来,收拾了郝建国,自然亏待不了你们。
    咱们自家人,总要同心协力才是。”
    易中海他们等的便是这句话。
    悬著的心顿时落了下来,此刻谈天说地,早没了先前的沉重,反倒满怀期待。
    他们觉著,郝建国如今越是得意,日后便会摔得越惨。
    屋里气氛愈加热络,眾人纷纷畅想起来,揣测郝建国將来会落得何等下场。
    傻柱尤其恶毒,竟掰著手指列出好些折磨人的法子。
    那些手段听来残忍,连易中海等人都有些脊背发凉,可转念一想,用在郝建国身上却也不算过分——谁叫他先前那般囂张,夺了他们的风头?在这些人眼里,郝建国合该倒霉。
    “不过老太太,有桩事我倒觉得蹊蹺。”
    易中海忽然话锋一转。
    几人稍怔,隨即明白他指的是日间贾张氏与秦淮茹那场闹剧。
    “明眼人都晓得,贾张氏白天那般作態,分明是藏著掖著、有意诬陷郝建国。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又怎会同秦淮茹一道倒在郝建国家门口,还弄得那般狼狈?”
    易中海皱紧眉头,百思不解。
    事实上,不仅是他,何大清乃至全院的人,都想不透其中关窍。
    贾张氏白天那副惨状眾人皆见,可她偏支支吾吾不肯吐露实情,里头定然有鬼。
    令人意外的是,听了易中海的疑惑,聋老太太脸上竟浮出一抹瞭然的神情,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老太太,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易中海立刻追问。
    察觉到老太太此刻的神情,易中海心头一凛,知道此事绝不寻常。
    他倒生出几分兴致,想瞧瞧贾张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一向深居简出的聋老太都动了心思要插一脚。
    早先那般情形,他们本可作壁上观,若非聋老太暗中示意,他易中海也不必下场,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聋老太没打算瞒著他们,將前些时候偶然听来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
    也是赶巧,贾张氏同秦淮茹在屋里算计如何对付郝建国家两个孩子时,正叫路过的聋老太听去几句。
    正因如此,老太太才觉得这事有看头。
    谁成想贾张氏这般不中用,三两下就叫郝建国挡了回来,实在不堪一击。
    “还不是为了她那儿子贾东旭,顺带报復郝建国。”
    “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方子,竟说要一对童男童女的心肝入药,吃了便能叫贾东旭痊癒。”
    说到这儿,聋老太扯了扯嘴角,露出讥誚的笑,摇头不语。
    一旁的傻柱与何雨水听得目瞪口呆。
    平日这两人虽也算不得善类,但说到绑孩子挖心肝这种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真做。
    “贾张氏莫不是疯了?竟能狠毒到这地步?”
    傻柱倒抽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这老妇內心扭曲至此。
    想到自己先前还与这婆娘有过不堪的牵扯,后脊顿时窜上一股寒意。
    他忍不住担心,往后这老虔婆若疯起来算计自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不定哪天夜里,她就握著剪子摸进他屋来。
    光是想像那画面,傻柱便觉胯下发凉,暗忖今后夜里睡觉必得牢牢拴门。
    话虽如此,若纯粹抱著看戏的心思,他俩又觉得这事若真成了,倒也痛快。
    横竖丟命的是郝建国的孩子,与他们何干?反倒能瞧一场好戏。
    只要想像郝建国发现孩子不见时那疯魔般的模样,傻柱心头便涌起一阵快意。
    他暗暗嘆口气,道一声可惜——若真得手,哪还容得郝建国如今这般张扬?
    这分明是一箭双鵰的计策。
    等郝建国痛不欲生时,他再悄悄报警,贾张氏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枪毙都算轻的。
    只要这老虔婆一死,或是终身监禁,他傻柱便彻底解脱,再不用对著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傻柱能想到的,易中海自然也已盘算清楚。
    此时他也摇了摇头,心中暗叫遗憾,否则这次本可连本带利討回旧帐。
    见何雨水与傻柱仍一脸惊骇,聋老太却面色平淡,只淡淡道:
    “早些年还有信人血馒头能治癆病的呢,都是愚人的把戏。
    旧社会这类阴私手段多了去了,如今不过少见些罢了。”
    虽说得轻描淡写,几人听在耳中仍觉膈应。
    至此他们也恍然大悟,为何贾张氏忽然转了性子留下秦淮茹——原是要推她去干这天打雷劈的勾当。
    聋老太话音方落,忽地扭头,望向贾家那扇紧闭的房门。
    贾张氏的所作所为已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连这般狠毒之事都做得出来。
    照我看,贾东旭恐怕时日无多,若非如此,她也不至於走这一步。
    聋老太太对贾家向来厌恶,此刻说起这话,话音里还夹著几分看热闹的得意。
    何雨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脸上透出隱隱的兴奋。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何雨水那点心思她瞧得明白,终究还是没再出声。
    何雨水察觉她的目光,背上倏地一凉,仿佛自己所有念头都被这老太太一眼洞穿。
    她咬了咬牙——若是从前,她绝不敢当面反驳老太太,可现在情形不同了。
    贾东旭若真没了,对她那傻哥哥或许反而是个转机,往后就再没人能拦著秦淮茹和傻柱在一起了。
    到这时候,何雨水依旧认定,秦淮茹是最合適的人选,配得上她哥哥。
    “老太太,这事我倒觉得另有內情。
    淮茹姐肯定是不得已才那样做的,我了解她的为人,要说她心甘情愿做那种事,我绝不相信。
    一定是贾张氏逼她的。”
    何雨水语气篤定,说完还悄悄瞥了傻柱一眼,生怕他误会了秦淮茹。
    “要我说,淮茹姐晓得贾张氏安排的时候,肯定拼命反抗过。
    可咱们都知道,她是为了孩子,想留在院里,这才忍气吞声应下来……全都怪那可恨的贾张氏。”
    她说得义愤填膺,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傻柱本就对秦淮茹存著念想,又因先前与贾张氏闹过一场,心里早积了怨气。
    此刻听何雨水一说,想也没想就信了。
    “雨水说得在理!贾张氏真不是东西,如今这些糟心事全是她闹出来的。
    要我说,秦淮茹也是被她给害苦的。”
    一提贾张氏,傻柱就磨牙切齿。
    何雨水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
    哥哥这番话在她听来简直是意外之喜——看来他心里果然还装著秦淮茹。
    只要再多劝劝,两人准能成。
    何雨水和傻柱不约而同望向老太太,眼神里带著期盼,仿佛在等她的认同。
    可老太太哪会附和。
    她心里只觉得可笑,尤其是听何雨水那番话,更觉荒唐。
    在她看来,秦淮茹起初或许是迫不得已,但说什么为孩子留下,纯属胡扯。
    这些天秦淮茹待在院里,也没见她多亲近孩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孩子”
    不过是她赖在院里的藉口罢了。
    秦淮茹从来都是那样,贪图体面,一心要做城里人,这才是她死活不肯离开的原因。
    只不过何雨水这丫头昏了头,连这么简单的事都看不明白。
    更令老人无奈的是柱子那副模样。
    这些日子她自认费尽心思,在柱子耳边反覆念叨秦家媳妇的不是,柱子也的確像是听进去几分,没再像从前那样总往秦家屋里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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